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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坐在桌案後,看見那兩個木偶她便會給自己吃定心丸,「總歸還有四個月了,就最後再等等。」

  四個月說短不短,說長卻也不算長,七月底生辰那日,溫窈清早起身,用過早膳便躬腰立在書案後繼續臨摹一副未完成的山海圖,一刻不曾歇息,後來落下最後一筆,天邊已至暮色四合。

  那時候答應會回來的賀蘭毓沒回來。

  傍晚溫窈終於開口向雲嬤嬤問起外頭的事,雲嬤嬤望著她,一瞬忍不住紅了眼眶。

  早在年後三月底,南疆便有將士千里送回了賀蘭毓遺落在林間的佩刀,刀身腐鏽斷裂,沾滿血污,幾日後賀府門前掛起白幡,百官祭拜七日不絕,衣冠冢就在城郊漆園。

  她聽完良久才含糊不清地嗯了聲,喃喃說:「他又教我白等了一遭……」

  第59章 回來  不僅僅只是短短一日

  房裡一晚上沒燃燈, 雲嬤嬤放心不下,在外頭廊檐下守了一整夜, 卻意料之外地沒聽見裡頭有任何聲響。

  翌日清晨,房門再打開,溫窈面上已只剩下一貫的冷淡神色,喚紫檀進屋梳妝綰髮,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間隔許多個月後,重新踏出了溫家大門。

  雲嬤嬤送她到馬車旁, 問:「主子是去漆園嗎?」

  那裡有賀蘭毓的衣冠冢,但也僅僅只是衣冠冢而已,幾件舊物蓋上一抔黃土,於溫窈而言並沒有任何意義。

  她搖了搖頭,說:「去賀府。」

  先前耳目閉塞地逃避了那麼久, 溫窈總害怕從旁人口中聽到賀蘭毓的消息, 但等如今再上街, 她想聽聽他的名字時,卻已經沒有人提及了。

  時過境遷, 故去的人總是輕而易舉便被人遺忘。

  老夫人與老太爺如今都已搬去了燕林莊園, 賀府只留了來福在照看, 門前侍衛仍舊站的威嚴肅穆,可也再不見昔日的煊赫。

  「溫……溫夫人怎麼來了?」

  來福和錦珠在垂花門前迎上了溫窈, 同在盛京城內卻那麼許久都未見, 當下碰面竟還頗有些生疏的意味。

  溫窈微微抿唇, 「我來看看他,可否帶我前往祠堂?」

  來福錦珠自然說不出一個「不可」來,輕嘆一聲便轉身在前帶路, 直進了內宅,溫窈才見府中格局與先前已大不相同,迴廊水榭亭台樓閣,卻沒有哪一條再與她記憶中重合。

  「府中是重新修建過嗎?」她四下環顧了許久,卻竟然沒有看見原先的明澄院。

  錦珠聽著面上一頓,倒是來福,苦笑了下才說:「送您回溫家後,爺就吩咐人將府內全都拆除重建了。」

  溫窈沒言語了。

  來福陡然多話起來,接著道:「那時候爺雖然不說,卻教人將您的東西全都收進了庫房,而後沒日沒夜的看公文,生怕自己閒下來,當時想必是真的下了決心要與您一別兩寬。」

  「可後來您也知道了,爺就不可能真放得下您……」他說著看了看溫窈,「您沒看見,爺那會兒只要往您那兒去一次,回來便要高興好久。」

  「爺後來便教人原模原樣將您的東西擺出來,左看右看又覺得不得意,乾脆教人將明澄院也重建了,在裡頭為您建了座小樓,那塊匾額,是爺親自題的「燕爾」兩個字。」

  新婚燕爾……那人啊,從來在她跟前裝出一副忐忑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卻原來早就對她胸有成竹、勢在必得,居然背著她將燕爾樓都建好了。

  溫窈聞言忍不住垂眸笑了笑,卻只笑出滿腔苦澀。

  來福提出要帶她去看看,她腳下停住了片刻,卻最終還是搖頭婉拒了,現在去有什麼用,多看一眼都只是在提醒她,那些沒辦法擁有的,本該是兩人新的將來。

  賀家祠堂在府中西南角,溫窈小時候也算是常客,常偷溜進去給罰跪的賀蘭毓送藥送吃得。

  那會兒他要是犯事兒被老太爺打,數她哭得最凶,衝上去抱著他不鬆手,任誰都拉不開,老太爺心疼她,怕誤傷,於是再怎麼生氣也就只能罰賀蘭毓去跪著。

  一路到門前,來福便不進去了,臨走時問她:「夫人,爺在您心裡不是一廂情願的,對嗎?」

  溫窈怔忡片刻,輕輕嗯了聲,「不是。」

  來福忍不住眼眶有些紅,仍舊強自沖她笑了笑,「不是就好,爺要是知道了一定會高興的,您進去吧,有什麼吩咐您叫我。」

  待來福走了,溫窈轉身進祠堂,裡頭燭火燃得通明,照亮一排排靈牌,她也能一眼在其中找到賀蘭毓的名字。

  他的靈牌與兩位兄長在一起,靈牌旁均放置了三人生前的佩刀,可他的那把是斷的,溫窈抽出來,還能看到上面斑駁的鏽跡,堅硬如鐵也成了這般模樣,那人呢?

  這日她盤膝坐在賀蘭毓的靈牌前許久,絮絮跟他說了好多話,大約比先前那幾年說過的話都多,好的壞的都沒有避諱。

  後來她望著那塊靈牌,喃喃自語,「我明明答應等你了,你為什麼騙我……教我不許忘了你,可你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一了百了……」

  人都是沒有期望就不會有失望,可最害怕的,便是滿心希望全都落空。

  回絕從來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難的是邁出來重新接受,可當她走過了那麼多的糾結與痛苦才願意坦然站在到他面前時,他卻消失了。

  自賀家祠堂出來時已是傍晚時分,天邊暮色漸沉,夕照映出一邊通紅的霞光,像是染了血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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