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卻惡作劇地諷刺:“你有那麼年輕?你這個大人,都夠當我這小孩的爹了,啊不對,是當祖父高祖祖先祖爺爺都夠了吧?”

  他聞言不由得輕聲咳嗽,傾身,將臉略略湊近她:“這個,我好像並沒有那麼老……”

  柳梢跟著仰臉,打斷他:“多少歲了?”

  他沉默了下:“這種事,柳梢兒,不能這麼算……”

  柳梢緊抿著嘴角,盤膝坐到海波上。

  “她說的沒錯,主人。”旁邊響起沉悶的聲音。

  他立即拎起小白犬丟回虛空,回身道:“柳梢兒,我不得不警告你,你講話一直都很無禮,很不留情面。”

  柳梢望著上空模糊的月影,沒有回應。

  “又在想什麼呢?”他忍不住問。

  “我在想,那個第九任月神。”

  “哦?你想他做什麼?”

  柳梢忽然扭頭沖他一笑:“他不甘心濁氣被稱為廢氣,所以培植月華木,想將濁氣轉化為清氣使用,可那次失敗之後,他還做了什麼?”

  他沉默了下,含笑道:“我也不知道啊,你為什麼會想這個?”

  柳梢又回頭望著月亮:“因為,非要去做那種不可能的事,他一定是個任性的人,比我還要任性。”

  “是嗎,原來你們是同類。”他笑著拉拉她的馬尾。

  “其實我是過來謝你的,謝謝你幫我救洛寧,”柳梢站起來,莞爾,“我去看洛寧了。”

  第80章 何為執念

  比起之前的狹小空間,魔宮經過柳梢魔力拓寬,變得極其開闊,眾魔住的舒適許多。洛寧就被安頓在柳梢的不念林旁邊,自有人負責為她設置結界幻境,柳梢走到那邊,看到一片記憶中的翠竹林,白雲安靜地浮動。

  柳梢站了半晌,踏著滿地白雲,走入竹林。

  雲沾上衣擺,被攪得如棉絮般飛散,耳畔傳來輕盈的沙沙聲,仿佛風吹過竹梢,人又回到了那長滿翠竹的清冷宮殿中。

  庭院內,仙鶴漫步,石橋映寒水,對面大殿裡透出珠光。

  柳梢走過石橋,在橋頭坐下來,回頭望。

  虛幻的景物,終究是虛幻,仙鶴來去無聲,四海水上沒有徹骨的寒氣,橋那邊也沒有歸來的仙人。

  洛寧走出門看到她,便也坐到旁邊:“師姐,往事已矣,沉迷過去只是束縛自己,你我若能除去食心魔之禍,哥哥當以我們為榮。”

  “我沒難過,”柳梢立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我是在想啊,那個阿浮君肯定快被氣死了,哈哈!這次計劃差點就被他破壞,幸虧你誰也沒忘,簡直太好玩了,就氣死他!”

  “我看此人沒那麼簡單,若他真想阻止,我們不會這麼容易脫身的,”洛寧搖頭,“我以前認得他麼?”

  柳梢一愣:“……你不認得他啊?”

  “當然。”洛寧抿嘴發笑。

  柳梢差點跳起來:“那你怎麼知道他是阿浮君?”

  “我聽出他的聲音了,他就是轎子裡那個妖君白衣,寄水族新王,”洛寧笑起來,掀開長袖示意她看,“我醒來看到這幾個字,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寫的,我只知道一定要認出這個人,叫出這個名字,這次計劃才能成功,我也奇怪的,我好像是忘了些東西。”

  柳梢看著白衫上那些小字,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不想回仙門,所以安排了這次劫人的行動,她也料到他可能會阻止,所以事先記下來提醒自己,她甚至都猜到了他的反應,才能在關鍵時刻扭轉局面。

  而他,到底是輸在她的聰慧之下,改變了主意。

  “可惡!他肯定已經看出你是在裝了,心裡得意著呢,哼。”柳梢不甘心地嘀咕。

  “嗯,他比我想的要厲害,我騙不過他。”洛寧嘆道。

  柳梢看她一眼:“你不想知道嗎?”

  洛寧不解:“知道什麼?”

  柳梢遲疑:“就是……你為什麼會忘記。”

  洛寧聞言笑了笑,輕聲道:“我原本是很好奇,但既然天意讓我忘記,我又為何要執著於過往?哥哥說過,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蒼白的臉,神情平靜而堅定。

  珍惜眼前,懂得放下。原來眼前的少女,從來都不是園內嬌花,如此通透,如此豁達,分明就是凌寒怒放的白梅。

  柳梢垂下眼睫,看著雙手。

  放開二字,談何容易?人人都能放下,又何來愛恨情仇的滋味?這世上總有一部分人,執著地抱著那些愛恨,不願放手,如未旭,如她柳梢。

  於是,他們成了魔。

  放不下,愛才熱烈;

  放不下,恨才深刻。

  見柳梢神色茫然,洛寧便碰碰她的肩膀,轉移話題:“師姐,現在說說食心魔的事吧。”

  柳梢點點頭,拋開諸多思緒,將仙海分別後發生的事情告訴她。

  不出所料,洛寧聽到地靈眼也驚疑萬分,她自幼博覽群書,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靈眼是神界之物,照理說,絕對不可能出現在外界啊。”

  “也許,食心魔是從尊者的手記上看到的?”

  “其實那本手記我小時候曾翻過,只因一次不慎打翻硯台,弄髒了兩頁,哥哥就將它封印起來,不許我再碰,想不到裡面竟記載了這麼重要的事,”洛寧嘆息,“可惜這本手記不曾外借,否則我們去問那些看過的人,便能知曉內容了。”

  也難怪沒人借閱,知道這本手記的人本就不多,而且仙門眾人多以修煉大道為重,除了門中心法術法,頂多會看看丹術藥品歷史之類的書籍,很少對這類風物遊記感興趣,洛寧也是因為體質緣故不能修煉,才會去翻那麼多閒書野史。

  洛寧十分疑惑:“倘若尊者早知有地靈眼即將現世,他為何不在仙門公開消息?難道……”她似乎又想起什麼,“嗯,大概是這個緣故。”

  柳梢反而很樂觀:“我們已經知道很多了,十五之日,仙海會出現地靈眼,幸虧石蘭恢復記憶想起來,我們可以利用食心魔的這些線索,來進行我們的行動。”

  洛寧卻突然道:“師姐,只怕此番不是我們利用食心魔,而是食心魔在利用我們。”

  柳梢愣了下,猛地醒悟過來:“你的意思,他是故意透露線索給我們的?難道石蘭……”

  洛寧緩緩點頭:“我認為,不是石蘭恢復記憶想起了這些,而是食心魔借她之口,故意將線索透露給你,你不是說她曾經單獨離開過一段時間麼?”

  她這麼一提,柳梢也警惕起來。當時石蘭替羽星湖擋了一招,接著就發瘋跑了,後來自己和未旭在cháo頭後找到她,那段時間內發生過什麼,的確無人知情。

  洛寧道:“如你所言,食心魔並不知道地靈眼的具體位置,這就更有可能是他的圈套了,十五,究竟是哪個月的十五?這個時間並不具體,他是要利用我們,當然不會將線索全透露出來。”

  柳梢還是不解:“食心魔怎麼能肯定我們知道地靈眼的位置?其實我們都不知道啊。”

  洛寧想了想道:“也許他是等不及了,畢竟地靈眼這種事太不可思議,六界誰都不會信的,他若拿出尊者的手記,只會引人注意,甚至暴露身份,要知道仙門內也不是所有人都對食心魔之死毫無疑慮,所以他才要利用我們,因為我們認定他的存在,就一定會相信。”

  柳梢立即道:“他這麼等不及,時間一定很緊,難道就在近幾個月?”

  “沒錯,我們又多了條線索,”洛寧道,“據說地靈眼一旦成熟,必須在半個時辰內採摘下來,否則就會自行灰化,被地脈吸收。”

  神物現世,何等稀有,等同只有一次機會。

  柳梢沉默了下,問:“那如果我們真的去找地靈眼,就是中他的計了,我們……到底找不找?”

  “當然要找,”洛寧笑了,“不找,又怎麼引蛇出洞呢?師姐,我和你再去仙海走走。”

  柳梢聞言鬆了口氣:“好,我會安排。

  。

  眾魔此番在仙門面前揚眉吐氣,慶賀兩日方才罷休,柳梢看著差不多了,就到謁聖殿找盧笙。謁聖殿是魔宮議事的地方,盧笙恰好在裡面,魔宮裡大小事務仍然是他在處理,他的威望原本就很高,這次當眾暴露實力,魔宮上下都在竊竊議論,部分老將已經起疑了,只是礙於柳梢的面,沒敢說出來。

  柳梢也不介意這些,走進去。

  “聖尊。”盧笙轉身,還是不作禮,連傾身也沒有。

  柳梢故意道:“我算什麼聖尊,他們恐怕都已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聖尊了。”

  “我已提醒過你,那是個錯誤的決定,”盧笙道,“魔尊不需要第二個徵月,你讓事情變複雜了。”

  “你為魔宮做得多,他們服你,也沒什麼不對,”柳梢一拍手,“何況魔宮上下都聽你的,你什麼時候想要造反篡位也容易。”

  盧笙淡淡地道:“聖尊若不放心,也可讓屬下駐外……”

  “我才沒你想的那麼多,”柳梢打斷他,“總是一副顧全大局的樣子,哼,誰稀罕看啊,別以為這樣,我就不記得你出賣過我這個聖尊的事。”

  盧笙皺眉,不再多言。

  柳梢倒背著手,假裝踱步思考:“我打算過兩天再去仙海一次。”

  盧笙“哦”了聲。

  柳梢問:“你有沒有什麼好的提議?”

  “可以帶劫行去。”

  “這主意不錯,那就帶他了,”柳梢拍拍手,再裝模作樣地走了兩圈,終於道,“還有,謝謝你這次幫我,以前的事我就再也不提了,讓它過去吧。”

  “是麼,”盧笙難得古怪地笑了下,“如你所言,我是為了魔宮,魔宮需要提升士氣,聖尊的實力同樣是我需要的。”不待柳梢再說,他又道:“有件事,你知道之後不但不會謝我,還會想殺我,當初你與白衣的行蹤,是我泄露給百妖陵的。”

  是他?

  柳梢沉默許久,道:“你為什麼總要惹我生氣,真的不怕死嗎?”

  “此事是我失策,沒我出手,他遲早也會走。”盧笙依然全無愧色,還遺憾地嘆了聲。

  柳梢慢慢地走過去坐到椅子上,抬手的動作有點無力:“你出去吧。”

  “屬下告退。”盧笙略略一俯首,步出大殿。

  劫行站在殿外階下,黑甲護肩與黑色披風襯出魁梧身材,不減威武氣魄。

  他看著盧笙從面前走過,突然開口道:“昔日聖尊徵月強行開闢魔宮,導致晉升失敗,功體大損,於是他讓我代位行權,自己外出尋求修復魔體的辦法。”

  盧笙停了腳步,淡淡地道:“很明顯,你擔當不起徵月之名,令他失望了。”

  擁有徵月之名,也擁有了地位,替代品卻不甘於成為替代品,想要成為那個位置的真正擁有者,他極力鞏固地位,打壓舊臣,導致魔宮勢力衰退,多年無起色。

  劫行沉默許久,冷厲的鬼眉仿佛失去了精神,顯出一絲頹色,他自嘲地道:“原來你從未離開魔宮,這麼多年,竟無人認出你就是聖尊。”

  晉升失敗導致形體受損,昔日英武魔尊,變成了如今骨瘦如柴的模樣。

  縱然如此,他還是一刻也不曾離開魔宮,利用右聖使的身份,極力維持魔宮勢力的平衡。

  “你又錯了,魔宮只有一個徵月,一個聖尊。”盧笙負手踏入煙霧中。

  劫行在原地站了片刻,低哼,一拂披風,轉身正欲離開,忽然聽得柳梢在身後叫:“劫行叔。”

  最近總被她刺激,劫行頗有些鬱悶,沒好氣地轉回身來,敷衍地抱了下拳算是作禮:“聖尊叫老夫何事?”

  “哎,你哪裡老了啊,”柳梢走下階站到他面前,親切地道,“是這樣,我們要再去趟仙海,這次就請劫行叔跟著走一走吧。”

  面對這位晚輩聖尊的命令,劫行哼了聲:“魔宮大有能人在,屬下修為低淺,不敢誤了聖尊大事。”

  他擺明是不想去,柳梢偏要噁心他,笑嘻嘻地道:“劫行叔這話就太謙虛啦,放眼魔宮,還有誰比得上你沉穩老辣,勇武過人呢?有你在,能叫人放一百個心的,你不會是看我年輕,不把我放眼裡吧?”

  劫行聽得額頭青筋直跳,瓮聲道:“聖尊既這麼說,屬下去就是。”

  其實盧笙推薦他是有道理的,上次石蘭臨時出了狀況,此番絕不能再帶她去,而且這次多了個洛寧需要保護,放眼魔宮,除了盧笙之外,就數這位曾經的“魔尊徵月”修為最高,盧笙自己走不開,找他隨行最合適。

  不知不覺中,柳梢來到幻海外。

  幻海還是沒有任何結界,月下那道秀頎的影子,仿佛已在魔宮這片污濁煙霧中站了千萬年。

  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對這片土地無能為力,只能請求她的幫助。

  柳梢停住,默默地看著那人。

  察覺她到來,他轉過身微笑,良好的修養一如當年,無論她對的錯的怎麼鬧,也從未有過半點生氣的意思。

  柳梢站著不動。

  他便朝她伸出左手示意,紫水精戒指在月光下閃著溫柔醉人的光。

  柳梢卻突然轉身走了。

  “嗯?”他有些意外,收回手。

  “她肯定是覺得你老了。”半空傳來藍叱的聲音。

  “說謊是不好的習慣,藍叱。”

  “她肯定是認為你太年輕了,主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