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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王完全沒想到不過兩百年,雪蓮族已經淪落此境地。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可是身為一國皇長子,他肩上同樣擔負著蒼生百姓,擔負著萬里山河。

  是兄長,更是皇子。

  就像薛雲深,為人夫為人父,更為大周王爺。

  屋裡一時沉寂下來,再沒人說話,半晌,只聽見趙王狠狠砸了拳牆壁。

  這位自幼與薛雲深感情最深的二皇子,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

  “嘭當!”

  這時,外頭忽然傳來東西摔碎的聲音。趙王追出去,只看見翻滾的托盤,和一碗被灑得到處都是的藥汁。

  相比於魏趙二王的無奈與無助,小書童楚玉沒有這麼多擔憂,他不知道用了祈雨術後遲硯會死,也不知道什麼家國大義,他只知道自家公子那麼好的人不應該得到這樣的下場。

  “小小公子還沒出生呢。”飛快跑回屋子的楚玉,用傷痕累累的手指,勉力捏住了毛筆。他邊落筆,邊擦眼淚地想:“我還沒給他繡錢袋呢。”

  當夜,遠在簌都,許久沒收到信件的段慈珏,意外收到了飛鴿傳書。

  他心心念念的小書童,用歪歪斜斜的字跡,求他辦一件事。

  “恩人,請你替我找到遲硯公子,找到人後,你問他,他當日說的,只要我家公子需要祈雨就能找他的話,還算不算數。”

  “如果算數的話,請他趕快到臨岐來,我家公子命在旦夕。”

  第80章 看在長安肚裡孩子的份上

  坦誠而言,就算是昔日親口許下承諾的遲硯, 也沒想到兌現諾言的這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他當初之所以特意對許長安提起祈雨, 是因為他知道機緣巧合進了彩雲間,後被葬入溫侯亭下的那位,註定會有再現世離開的那日。

  既然如此, 那他這位碩果僅存的雪蓮後人,少不得要出來為國捐軀了。

  因而當段慈珏帶領數位專司押運糧糙的士兵衝進溫湯館, 粗魯蠻橫地將遲硯從水裡撈起來的時候,遲硯半點也不意外。

  “諸位將軍,”兩條胳膊被分別架住,光溜溜的遲硯尷尬地抬了抬腿,企圖把自己從被迫遛鳥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可否賞在下一襲長衫蔽體?”

  段慈珏抽出腰間佩劍,隨便挑起件木施上搭著的長袍, 遞到了遲硯面前。

  遲硯動了動被鐵臂禁錮住的胳膊, 毫無意外地發現壓根動不了, 只好朝在場唯一一位熟人——段慈珏, 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考慮到遲硯赤身裸體地出去的確有礙觀瞻,段慈珏不得不吩咐士兵道:“讓他穿上衣服。”

  兩位士兵令行禁止, 立馬撒手放開了遲硯。得以自如活動的遲硯,鎮定自若地裝出“目中無人”模樣,不僅從善如流地穿好了長衫,甚至在被綁走之前,還拎上了雲靴。

  看著至始至終沒流露半分反抗意圖的遲硯,同樣給變成原形的士兵——枝葉繁盛的凌宵,捆粽子般捆起來的段慈珏,沉默良久,到底沒忍住出聲問道:“你不問我為什麼把你抓走?”

  忙著手腳並用地穿靴子,遲硯聞言奇怪地咦了聲,反問道:“不是墨王妃讓你來找我的?”

  對比宛如屍體橫陳的階下囚遲硯,起碼還是站立姿勢的段慈珏,這回沉默的時間更久了。過了好半晌,他才開口道:“墨王妃快死了。”

  遲硯穿靴的動作一頓。

  顛簸中,遲硯沒來得及穿好的靴子滾了下去。不慎聞見味兒的凌宵,渾身顫抖地揮動枝條,把靴子拍進了簌都護城河。

  作為擅於爬行類植物,知道事情始末的許惜撥給段慈珏的這隊凌宵,趕路速度在同類當中是響噹噹的佼佼者。

  起初遲硯還能和段慈珏偶爾交談兩句,到了後來,他耳朵邊只能聽見呼呼的風聲,倒映在明亮眼眸中的,唯有迅速擦過去的碧青色天空。

  金烏愈沉愈低,碧青色也轉而讓烈烈的火燒雲所席捲,天際成了霞光艷麗的綺羅衣。遲硯想起送別最後一位親人也是這樣場景,不由微微闔上了眼睛。

  遲硯與段慈珏抵達臨岐的時候,出乎所有人意料。

  薛雲深因為趙王趁他昏迷,命令太醫為他施針延續性命而大發雷霆。

  焦頭爛額的趙王,按皇兄魏王的意思,對薛雲深半字不提逼宮之事。他壓下對皇宮局勢的擔憂,苦口婆心地把仁義忠孝,翻來覆去講了好幾遍,結果薛雲深還是那句“將我和長安葬在一處”。

  氣得趙王摔門而出,兩兄弟鬧得不歡而散。

  至於魏王,他半夜驚聞寒山寺的曾王薛望逼宮,已經連夜率軍馳返。

  幸好皇帝對薛望早有提防,在京畿守備少了大半的情況下,仍舊平安支撐到了魏王領軍回援。

  大周史上被稱為鎖梅島之亂的篡位戰役中,臨岐牢獄裡曼珠沙華、曇花、爬山虎與捕人藤等欽犯,請命將功折罪,不僅順利將近千變回原形的先鋒士兵帶回了皇城,更是在隨後的廝殺中,擒賊先擒王地抓住了薛望。

  起事主使被抓,薛望麾下叛軍試圖負命頑抗,宮門再度岌岌可危。

  魏王帶來的先鋒軍折損多半,只餘下不到兩百人,而京畿守軍已全軍覆沒。這當眾人對著越逼越近的叛軍心生絕望之時,距離皇城最近的重江太守率領勤王之師趕到,牡丹皇城之圍得解。

  待到塵埃落定,渾身血跡的魏王怕他父皇問起三弟夫夫,於是先轉移注意力道:“您既然已經對謀逆之徒心生提防,為何還要兒臣與二弟將守備軍帶走多半?”

  皇帝擦拭著斬了幾個反臣的佩劍,稍稍緩和了下聲音:“一是擔心你三弟出事。二是不做個空城計,以薛望謹慎的性格,你父皇我怎麼瓮中捉鱉?”

  “再說不讓他逼宮一場,”皇帝不疾不徐道:“我又如何知道朝中竟有如此之多的大臣,已投入他的麾下?”

  那些隱藏深到身邊暗衛都沒能查出來的,所謂的先帝託孤大臣們。

  皇帝想到這裡,與薛雲深頗為相似的狹長眼睛裡,閃過森寒殺意。

  魏王仍是心有餘悸:“若是兒臣慢了一步,重江太守慢了一步,您萬金之軀……”

  不敢再說下去的魏王,沉浸在毛骨悚然的後怕之中,完全沒看到他父皇,因為他不再追問而悄悄鬆了口氣。

  “低估了薛望手中的兵力。”皇帝眯了眯眼睛,感覺被冷汗濕透的後背,還殘餘著揮之不去的憎恨。

  這股憎恨指向了早已駕崩,不分輕重的先帝,指向了孝儀貴妃的陵墓鎖梅島,指向了先帝“後人不得隨意入內驚擾”的遺旨。

  在憎恨之下,肅清朝綱的皇帝,還查到了另外一件事。

  去年皇城內,弒殺多位未成年學子的兩隻魔物,乃是經由寒山寺,流入皇宮的。

  薛望特地選在宮女太監換值時刻,讓眾人親眼目睹檢查死者死因的欽天監孟銜,如何將手指,從死者被掏空的胸膛里拿出來。

  生生編造出人證物證俱全,薛望誣陷孟銜的目的,無非是因為孟銜會推天衍,唯恐他壞事。

  而遭此誣衊後,孟銜果然心灰意懶,再也心意仕途,屢次謝絕官復原職。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眼下,皇帝看著指揮禁軍收拾殘場的魏王,忽然問道:“雲深那臭小子怎麼樣?長安和朕的寶貝孫子,可都還平安?”

  正所謂該來的遲早會來,片刻前還心存僥倖的魏王,登時僵住了。

  說回臨岐。

  趙王怒氣沖沖地下了船,決定再也不管那個臭脾氣的三弟。就在他準備上馬,追上寧逸的勤王軍時,兩團被凌宵枝條裹著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站住!”眼見那兩團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徑直朝著渡頭來了,趙王勒轉馬頭,厲聲質問道:“什麼人?”

  凌宵受驚,當即從互相交錯的狀態里各自抽回各自的枝條,將裡頭裹著的兩個人放下地,自己也隨之恢復人形。

  “見過趙王爺。”認出人的段慈珏率先行禮。

  遲硯與排列整齊的糧糙押運兵凌宵跟著行禮:“參見王爺。”

  段慈珏身為當朝驃騎大將軍之子,趙王自然認識。但這次趙王一反常態,他沒搭理段慈珏,反而下了馬,走近遲硯,嘴裡不敢置信地問道:“他哪兒來的?”

  “回王爺,”段慈珏遲疑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這位雪蓮後人,是墨王妃書童楚玉托末將請來的。”

  如今掛在許惜長子許道宜麾下的段慈珏,算是小小的七品小將,勉強能用末將自稱。

  “楚玉?”趙王凝眉思索片刻,卻無甚印象。好在他只是這麼隨口一問,見想不起來也不打算再多追究。

  擺了擺手,趙王道:“你既然肯千里而來,本王先代三弟夫夫謝過你的好意。只是溫侯亭下的那位若是現世,你一個人怕是無能為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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