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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個紀念吧。再也不見了。」他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莫名的憂傷。

  「你不走嗎?」松島詫異地看向對方,難以想像,那麼聰明的腦子會不考慮自己留在這裡的下場。

  「現在只是預言,但是一年以後,恐怕要落實了。早川君,你現在不走,就沒機會了。」

  「我申請了,但是,要等。」早川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臉上沒什麼表情。

  松島瞭然了,軍部大佬不允許!

  早川是別人手裡的槍,自己做不得主。他沒有一個為他上下打點、奮力奔忙的慈父。

  「無所謂了,孤家寡人而已。」一年以後的早川,自言自語道。自從跟妹妹英子徹底決裂之後,他已經不再把她當親人了,兩人的關係原本就不和睦,彼此都是情感淡漠之輩。

  孤家寡人。

  曾經威風凜凜、掌控特高課與76號的他,如今也只能倉皇辭去所有職務,按著岡部正彥給他安排的路線黯然撤退。

  岡部正彥在這周末會被解職,所以這是他能為自己做的最後一件事。如果早川不能即使離開戰火,失去軍政後台後,就會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所以說,將軍最後還是沒拋下他,這個已經失去全部價值的走狗。

  早川此刻已經站在了碼頭上,手裡拎了一隻輕便的皮箱,穿著赭石色的獵裝夾克,頭上戴了一頂米色的禮貌,逃跑也得講究風度不是?

  他默默地注視著不遠處走來的女子。那個外罩呢子大衣,裡面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女人,正是讓他近年來來來回回救場的蘇漫漫。

  「下午茶?」他迎了上去,輕聲問道。這是兩年來,他們第一次說話。他走過來搭訕,與多年前燈會上的男孩,如出一轍。

  一切早已無法挽回,隔開他們的,遠不止於那條河。她的眼裡始終沒出現過自己。

  即便9級大霧,他也不會認錯人。但是,對蘇漫漫而言,即便早川站在了她的必經之路上,她依然能旁若無人地擦肩而過。

  這就是區別。

  「噯,你好。」已經走過去的蘇漫漫,倒退了回來。

  「這麼晚,哪家館子還能喝下午茶啊?」蘇漫漫忍不住吐槽道,這兩年她已經完全不怕早川了。

  「你去喝,他們就要開門。」早川指了一下斜對面那家「暮色」。

  「我不想啊,我還得去醫院換班呢,你有什麼話,在這裡講唄。」蘇漫漫對他的心情毫不共情,莫名其妙地道,「我是志願者,急診室沒我不行的,夜班護士人手太緊張了。」

  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早川已經挺滿意了。這在兩年前都是完全不可能的,見面就要對自己開木倉。

  「我要走了,過來跟你告別。」

  「奧......啊啊啊?!」蘇漫漫驚覺,磕巴了一下,震驚地看向早川。一輛黃包車從他們身邊擦過,早川眼疾手快地拉了蘇漫漫一把,兩人一起緊挨著站在房子陰影里。

  蘇漫漫還沒站穩便本能地推開了他,往外走了兩步,才停下來。

  「你不回日本嗎?」早川問道,並不計較她的疏遠。

  「當然不。」蘇漫漫毫不猶豫地答道。

  早川凝視著她,片刻之後,莞爾一笑:「我以後都住在京都,每年都會『花燈祭祀』,如果你想得起來,就去那家老照相館看看。」

  「都多少年了,它還能在?」蘇漫漫覺得那房子太老了,該報廢了吧?

  「還在呢,以後會一直在,店主做了徹底.....修繕。」

  早川並沒有說,那家店已經易主了,以後,那位新店主,每年都會在那兒住一段時間,恰巧就是花燈祭祀儀式的時候。

  「行叭,一會兒我可要報信的喔,你當心別被人鯊了,那可就回不去了。」蘇漫漫半真半假地說了一句,

  第240章 番外:松島輝一郎

  松島輝一郎出身貴族和政治世家。他的仕途即便在軍界遭遇滑鐵盧,日後也有機會東山再起,尤其是他的家族一貫的反戰立場,反而為他日後的起復奠定了堅實基礎。

  事實上,他的前期雖然萬般努力,但是在1940年上海淪陷之後,他便逐漸邊緣化,代替他居於鎂光燈中心位置的,正是與他斗得你死我活的早川澄明。

  他的海軍陸戰隊在占領區的責任僅限於近海防衛,不涉及城市內部的管理,他因此也就淡出了。這對於他而言,卻是天大的好事。

  再加上他那個不省心的妹妹,致力於給統治者找麻煩,他終日不是在想辦法救人,就是在救人的路上,在軍事上的雄心也漸漸消磨了。

  說來也怪,這些頂級世家子弟的野心,有時候反而沒有草根出生、廝殺上來的寒門子弟來得堅韌。

  「多虧你不夠堅韌,否則你以為戰犯的頭銜,你能逃得過去?」

  蘇漫漫哼了一聲,經過這麼多年,她終於開始逐漸接受某個「惡貫滿盈」的人終於開始懺悔並試圖「回頭是岸」。

  沒辦法,誰叫她占了人家的身體呢。松島一家,唯一排斥的人就是松島輝一郎。

  那便宜老爸和便宜老媽因為自己的反戰論調,被迫害乃至不斷流亡,這樣的政壇反戰領袖,她當然早早就接受了。

  事實上,便宜老爹和老媽即便是在流亡的路上,也沒少支持她錢財和資源。

  他們這個獵人小隊能一直活動,沒有經濟支持是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五來,她已經逐漸接受了自己的歷史和身份,也能心平氣和地跟父母通話了,甚至還能給老爹重返政壇出點「餿主意」。

  自從暴露了自己的幻形技能之後,松島重一便把女兒視為「預言者」,對她的話深信不疑。

  於是,松島輝一郎的歸期就這樣定了下來。

  他原本不願提前回國,留蘇漫漫在上海,委實不能放心。

  「我肯定死不了,但是你留下,呵呵,就不知道啥情況了,不是被這邊鯊,就是被那邊鯊,你自己考量一下吧。你別不信,你們是必輸的。」

  蘇漫漫對於他的躊躇不屑一顧,兔子尾巴長不了說的就是你們了。

  反正即便回國了,到時候審判戰犯的時候,如果你是,肯定也跑不掉的。松島早歸只是能避免他捲入更深而已。

  「這基本上是你最後離開的機會了,大撤退一旦開始,誰都別想從那個戰場上下來。」

  這可不是危言聳聽。近海決戰是早晚的事兒。蘇漫漫說這番話的時候,正值1943年1月,彼時日軍的風頭正銳不可擋呢。

  但是,松島輝一郎信了她,提交了調離申請。

  他申請調離並非因為蘇漫漫的「戰敗預言」,而是自身已經失去了激情和動力,對於這場越來越站不住腳的戰爭。

  松島沒能帶走妹妹,他帶著走的,確是桔梗店那個其貌不揚的歌女——倩茹

  。戰爭會改變一切,傲慢的貴公子終於向現實低頭了,不過蘇漫漫覺得倩茹蠻好的。

  松島把手頭大部分錢都留給了蘇漫漫,足夠她一年的經費了。

  「得咧,算你戰場投誠了,回頭等你上法庭的時候,我會出庭作證的。」蘇漫漫毫無愧色地接下他的饋贈。

  松島看了看他名義上的「妹夫」,這個混蛋,自從一年前肺部受傷後,身體一直沒恢復,這麼個病秧子,能照顧好漫漫嗎?

  許是看懂了他的懷疑,魏若來淡定微笑道:「放心吧,將軍,我會照顧好漫漫的,照顧人需要的是腦子,這方面我擅長。」

  這話聽著不像好話,似乎在嘲諷自己始終得不到妹妹的原諒。

  1943年底,松島如願收到了海軍省召回命令,這幾乎是倒數第二批體面撤退的日軍將領。

  而最後一批則是在1944年初。但那時候,日軍敗相已顯露,回去的將軍們也大都沒有好下場。

  松島則從一踏上日本國土,就按著父親的安排,爭分奪秒地進行了「變身」,退出軍界,成為一名大學教授,為將來從政打基礎,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另外一方面,他的父親則積極參與競選,成為下任首相候選人之一。

  由松島家族斥巨資捐助的「反戰同盟會」也順利地登記到他母親的名下,由她擔任董事長。

  所有這一切,都是為松島輝一郎鋪路。家族上下一心,到處撒錢捐款,致力於戰後重建的慈善事業,獲得了大量好評。

  在這樣的全力托舉之下,松島輝一郎即便不能重返政壇,大概率也能安然度過餘生。

  正如蘇漫漫所說的,如果宣判你有罪,你便認了就是,做錯的事,總要付出代價,這輩子的因果這輩子了結。

  松島離開的時候,對自己的未來並無把握,但對戰爭的結局,他隱隱然已有所感覺。

  那夜,他登上一艘軍艦,在黃浦江徐徐開航。

  回望上海外灘,他眼神黯然——他曾經與陸軍、梅機關做暗中博弈,也曾在資本交易里贏得一席話語,但終究功虧一簣。<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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