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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三躲在竹簍下輕輕挪著,聽見腳步聲時忽然掀了簍子跳了出來。

  屠戶意識到不對,連忙轉頭去看,便見那台階上的血跡慢慢滲了出來。

  “寡婦家的姑娘吊死了。”

  這件事很快便傳遍了整個鎮上。

  原是那晚張老三喝醉摸進了清白姑娘屋子裡,在欲行不軌後逼死了她。

  白衣僧人眼底赤紅,微微有些茫然。

  若非他當日救了他,替他受難……

  葉英執劍的手頓了頓,這時才已明白她想做什麼。

  逼他破戒,毀他道行,下一步又是什麼呢?

  “渡燈,這便是人間啊。”

  烏髮雪膚的美人微微嘆了口氣。

  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打在年輕僧人眉眼之上。

  不知過了多久,鎮上新嫁娘坐著花轎離開。

  渡燈慢慢睜開眼,像是佛塑染了凡塵。

  那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已經斷了,衣服上沾了血跡的僧人慢慢向前走去。

  葉英微微凝眉,便聽遠方一陣馬蹄聲傳來。

  “天策軍。”

  白髮劍客轉過身去,便見那白衣赤足的姑娘歪頭輕輕笑了笑:

  “葉英,你該走了。”

  她還像當年愛吃梨膏糖的姑娘一般,唇畔梨渦淺淺動人。

  只是那劍刃已經指向了他。

  “你想用入魔後的渡燈對付李承恩。”

  白髮劍客聲音淡淡,卻一語中的。

  鎮口處:

  冷眉縱狂的男人猛地勒住了韁繩。

  “統領。”

  阿古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馬前。

  “是這兒?”

  李承恩問。

  馬前的少年點了點頭又慢慢隱了下去。

  第119章

  風聲淒淒蕭馬鳴。

  這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小鎮可如今卻已風雨欲來。

  年輕僧人一念入魔, 青石階上鮮血緩緩順著雨珠向下流著,手上沾滿鮮血的人依舊白衣翩然。

  李承恩微微眯了眯眼:“渡燈大師?”

  他勒住了韁繩,馬蹄濺在雨水中有幾分急促。

  少林與皇家關係不淺,只因當今方丈玄正便是曾經的皇子李夕,李承恩當年自然也是見過這位有初唐風采的渡燈大師。

  “大師怎會在此地?”

  馬上目光深沉的男人又問了一遍。

  這小鎮上太過安靜,即便是雨天也顯得不同尋常。

  身後拿著□□的將士忽覺臉上濕熱, 伸手一摸竟是血跡。

  白衣清嚴的僧人緩緩抬起頭來,雙拳上一滴一滴滲著血珠。

  那嘆息聲在這雨幕中格外清晰,像是幽幽綻放的海棠, 無香卻艷的至極。

  這道聲音李承恩並不陌生, 那曾經一身雪衣坐在鞦韆上的姑娘正赤腳踩著屋檐上的青瓦慢慢出現在眾人眼前。

  烏髮雪膚,黛眉宛轉若遠山朧霧,她裊裊地站在那兒, 白色披風下碧羅的裙擺像雀翎一般輕輕散開。

  那是一種於清淡中顯出瑰艷的美, 讓人心頭不覺悵然若失。

  底下士兵們已被那清艷的天光攝住了心神,只有李承恩一人還清醒著。

  他淡淡地看著那赤腳站在屋檐上的美人:“你到底是誰?”

  男人手上纏著的絲帕早已取下,骨節分明的指間儘是沙場上殘餘的刀疤。

  可這問題並沒有人回答。

  吳裙腳尖輕輕踮起, 那銀鈴聲在清晨雨霧中格外好聽。她看著揚眉策衣的青年微微勾了勾唇角:“小心了。”

  聲音纏綿的美人話音剛落,腕上的銀鈴忽然急促了起來, 像是鼓中弦舞, 一聲聲落在離人心上。

  白衣僧人握著的手背上青筋爆出,額上汗珠滴滴落下。

  他半闔著的眼睛越來越紅, 最終又歸於沉沉黑暗, 那緊握著的拳頭也慢慢鬆了下來。

  李承恩策馬後仰, 避開那攜風而來的一掌。

  少林功夫迅疾剛健,來去便有雷霆之勢。

  渡燈已入魔了。

  雨幕沾血,白衣與策甲交纏在一起,一出手便是生死相搏。

  西子湖畔:

  名劍大會乃江湖盛事,只是不少人卻從中嗅出了些風雨欲來的氣息。身著黑衣的東瀛武士三個月內偷襲各大門派,如今更是在藏劍山莊公然挑釁。

  葉暉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卻被一雙手按住。

  淡金的衣袖拂過劍仞,葉英微微搖頭。

  “再等等。”

  那白髮閉目的青年聲音淡淡,面上亦看不出情緒來。

  自葉英那日收到信後下山已有五天,葉暉雖知以大哥武功絕不會出事,可心中仍有些擔心。如今藏劍山莊危機暗伏,葉英回來無疑是給那些心懷不軌的人一個震懾。

  握劍男人緩緩收了手,只是眼神冷厲地看著台上。

  那群東瀛武士結成劍陣立著,在場不少人也敗在其中。葉英閉目靜靜聽著,待最後一葉花落時忽然出手,一劍斬下。

  那劍太快了,像是天色微明於薄霧中斬出一道光來。

  眾人正有些猶疑,忽見平靜西湖中浪濤暴起,滄海磅礴攜劍氣而來。

  兩柄劍冥冥相會竟震的在場功力不足的人口鼻溢血。

  祁進倒退了一步,待到浪濤散盡終於看清那台上人的面目。

  俊目修容說不盡的孤冷疏狂――正是被逐出純陽的謝雲流!

  眼中寒昳的男人目光一一掃過在場之人,冷冷勾起唇角:“我說過,我會來拿走殘雪。”

  他語氣勢在必得竟從未將這些門派精英放在眼中。

  祁進想起那雪膚烏髮的美人握劍的手緊了緊,竟是走上了擂台。

  那台上已多了一個人,謝雲流看著對面持劍的年輕道長嗤笑了聲:“純陽宮。”

  他語氣漫不經心,卻透著絲惡意。

  謝雲流自當年離開純陽宮後遠渡東瀛,其中劍術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葉英知道祁進絕不會是他的對手。

  果然,不過五十招,那穿著藍白道袍的道長手中的劍便已斷了。

  對一個劍客來說,斷劍比殺了他還要讓人感到折辱。

  “你也不過如此。”

  謝雲流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不明。

  在那人快要走過時,唇角流下鮮血的年輕道長忽然問:“你與阿裙到底是什麼關係?”

  他聲音嘶啞,似有暗涌壓抑在喉間。

  謝雲流輕笑了聲,語氣玩味:“我是為她回到中原的。”

  他所言確實不假。

  當年他因李重茂之事隻身遠渡東海,船行至途中遇到了暴風雨,天晴後遠遠便望見海市蜃樓。

  或許那並非海市蜃樓,而是一艘華美無比的船。

  這樣一艘船出現在東海並不稀奇,可令謝雲流好奇的卻是船帆上的年號:隋。

  南方多海葬,這船難道是某位貴族的陪葬品?

  可當他進入那艘船時便知道自己想錯了。

  紅妝粉帳,細毯銅鏡,亦有琉璃角梳置於台前。

  那是一個女子的閨房,安然清雅像是時常有人居住一般,可鏡上灰塵卻已顯示回首已是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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