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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沈七棄放下了一切, 便親眼去看看。

  她無所事事地流浪了很久,有天忽然想去看看鳳歸年, 於是她前往金法老祖處,在地牢里看到了鳳歸年。

  她斂去了自己的蹤跡, 鳳歸年如今修為被鎖, 他看不到她。

  沈七棄就那麼看了鳳歸年良久, 直至她腳都站麻了,這才離開。

  鳳歸年的結局,就像是他蠅攢蟻附的一生。

  他拋妻棄女,將所有的性命視為草芥,他險些成功,天底之下最大的權勢觸手可得,卻免不了苟且偷生,了此殘生。

  時至今日,沈七棄看著鳳歸年。

  她發現,她已經不恨他了。

  她只是想,再也不想見他。

  後來,沈七棄又去見了冷煙雨。

  她一眼便看出冷煙雨的心魔已然斬除。

  她修為穩固,波瀾不驚。

  冷煙雨看著沈七棄,就像是這些年她冷漠地看著她一樣。

  她們兩個人面對面喝了一盞茶,沈七棄站起身來離開。

  冷煙雨似乎想要問什麼,又什麼都沒問。

  仙都一戰後,四大世家的家主皆數消失,人們都說,他們已然被秘密處死。

  鳳鸞亦是。

  沈七棄心想,原來這世間所謂親情,到底是真的能斬消的。

  無情,有情。

  說到底,又有什麼是真實的呢?

  後來……

  沈七棄去看了鳳秋。

  在仙都這一戰中,她只保下了一個人。

  或者說,不是一個人。

  而是一個蛋。

  鳳凰的真傳,才能浴火重生。

  當鳳鸞明知必死之局,亦是堅守赴死的時候,她才變成了真正的鳳凰。

  沈七棄在這枚蛋上,施下了咒法。

  這枚新生的蛋,會忘記所有的一切。

  放下所有的生死,放下所有的執念,放下所有的仇恨。

  嶄新的一頁,就此展開了。

  ……

  一年後,沈七棄重新回到了丐幫。

  這一次,她只是來報個平安。

  “我要去更遠的遠方了。”

  一年未見,沈七棄變了很多,又像是什麼都沒變。

  當年的貧窮小乞丐,已然變成了眉眼堅韌的少女。

  她一襲紅裙,好似凌空展翅的火鳳凰。

  沈燈什麼都沒說,他只是讓沈七棄再留一天。

  那天夜裡,兩個人在山頂上,看了一夜的星空。

  “獨孤柔媚已然分裂出自己的靈魂,真正的青厭出現了。魔域蠢蠢欲動,這一戰,不是永遠的和平,也許,只是一個開始。”

  “青厭不會善罷甘休,然而萬山不會讓青厭得意。”

  沈七棄看過鳳歸年,金法老祖對自己最鍾愛的首徒便是如此,又怎麼會容忍青厭的作祟呢?

  “冥界亦是不太平,西門芙蓉想要掌控冥域,然而如今冥域的共主乃是鳳今雨與鳳初夏,老四對此心力交瘁,他尚且能穩住西門芙蓉百年,百年之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自相殘殺,何其殘忍。”

  沈七棄搖頭,“看盡百年事,我才知道,自己能做的事情,委實是太少太少。”

  “當今修仙界,渴求的是大道。”

  “然而人亦是有人道,妖亦是有妖道,各有各的道。”

  “孰是孰非?”

  沈燈溫柔看她:“那這一年來,你悟了嗎?”

  沈七棄搖頭。

  她沒有悟。

  沈燈嘆息:“冥域的天之眼,與魔域的天之眼,雖然如今澄澈,到底是隱患。我如今想的,便是徹底毀掉天之眼。”

  沈七棄愕然看他:“你真的決定了?”

  被毀掉了陣法之後,修仙界再無獻祭。

  “嗯。”

  “這是最好的選擇。”

  沈七棄釋然一笑:“如此,便好。他們再也不會借用此事,興風作浪,亦是不可能將整個修仙界掌控,一手遮天。”

  ……

  “你離開這裡以後,還想做乞丐嗎?”

  沈七棄輕聲道:“我還是想做人。”

  “人性本就複雜,看透了人生這一遭,才明白為何人道不能被踐踏。”

  沈七棄抬頭看著星空,又去看山下紅塵煙火。

  這些被修仙界的人稱之為賤民的人,亦是有著活生生的人生。

  “不是非得要挖空心思去涉足他們尊崇的道,而是佇立自己心底的道。”

  “這就是為何普通人的一途,永遠充滿驚喜。”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不會明白。”

  沈七棄站起身來。

  她的腰脊筆直,眉眼清澈。

  “一生淡如水,我想,這漫漫一生,我將自己走好這條路。”

  短短一生,波瀾不驚,她用這一生去體驗。

  不是不甘心失去,而是她明白了,釋懷了。

  沈七棄道,“我為人的一生,倒也圓滿。”

  如今,天下大同,未來可期。

  “那你,只想一個人孤獨的活著嗎?”

  沈七棄笑了,“嗯。”

  因為身為人的一生,有太多值得做的事情。

  -

  由生到死,她一開始只能掌控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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