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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來了。

  那是什麼時候?哪一年?春天還是夏天、秋天、冬天?記不得了……

  晚上,很晚的時候,你來到福州,來到華林路的機關宿舍,帶來了我遺忘的幾件衣服幾本書,還有,還有專門從很遠的地方買來的T恤。你平靜地、一如以往那樣平靜地把上衣撣去灰塵,掛進櫥里,把內衣放進抽屜,把襪子按照你的習慣疊成扁扁的、平平的一卷,然後慢慢地收拾桌子,一如以往,唯一的不同只是,只是都沒有說話。

  放下你調製的咖啡、你遞來的報紙,走到你身後、站在你身後。你整理得更慢了、更慢。最後你慢慢地直起腰來,隨手拂了一下長發,幾根髮絲如以往那樣拂到了我的臉,然而不似以往那樣有點癢,而是有點痛。

  聞著你身上固有的那種馨香,好想,好想伸出手去,輕輕地拂住你的肩膀,輕輕地擁抱著你,讓你慢慢地轉過身來,任你的臉藏在胸前……好想,好想輕輕地把你抱起,象捧著一床柔軟的被子,輕輕地把你放在床上……好想、好想懶懶地靠在床邊,靠在你身邊,一面吸著“七匹狼”香菸,一面帶著滿足的微笑聽著你絮絮的話語……

  終於伸出手去,你不在,只有不遠處的那盞燈,還有幾滴零落的雨。

  背靠在樹上,劃亮火柴點了一支“七匹狼”,再習慣地把燃過的火柴放回火柴盒,突然起了一陣遏止不住的衝動,想看看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但現在連我也不可能看見你,窗簾是我們一起買的,尺寸是我定的,拉上窗簾的方法是我告訴你的,甚至連睡眠燈的角度也是我調的——我知道,只要是我動過的東西,你都會儘量保持或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突然明白了,你為什麼還住在這一間屋子裡,而沒有搬到我曾住過的那一間。

  默默地在路上走,從華林路走到溫泉路,然後轉彎走過東街口,走到八一七路……慢慢地走,時間如凝住的水,我們如在水中漂浮。

  你累嗎?

  你的影子在斜斜地移動,另一個影子似乎在追趕,漸漸地近了……然而影子疊在一起又如何?它們馬上又分開,飄向不同的方向。

  你難受嗎?

  把手插進褲袋裡,或者背在背後……第一次感到手沒有地方放。以往總是一隻手拿著香菸,一隻手交給你或者,或者輕輕地撫在你的肩旁,現在卻感到你是這樣地遙遠。

  遙遠嗎?

  只要慢慢地走過去幾步,就可以站在門前、輕輕地按下門鈴,然後經過開門前覺得十分漫長、開門後才知道非常短暫的等待,門燈就會亮起來,門會悄悄地先開一條縫,然後飛快地全部打開……然後呢?

  你會不相信地揉揉眼睛,然後發出遏止不住的一聲輕呼?

  我會扶住你搖搖欲墜的身軀,把你攏進懷裡,然後償還欠你多年的那一吻?

  是不是還能還是如以往般地平淡,你拿走我手上的東西,掛好、放好,遞來一杯水,然後拿出裝著乾淨衣服的袋子,一面誇張地嗅著我身上的汗味煙味,一面惡狠狠地把我推進浴室……

  然後呢?

  然後在寂寞中踱回我房間,還是在衝動下走進你房間?

  驚覺!因為手如以往千百次那樣伸向了門鈴,稍稍一動就會,就會……

  慢慢地退,後退,猶如掙扎,心中希望背後有一隻手,推我。

  雨終於落下,劈劈啪啪象鞭子在抽。拉開衣領、拉下拉練,想喊叫、想學荒野里的狼,仰面向著天空,嚎!

  夜不再無聲,夜在哭,在號叫。閃電亮了,周圍一片慘白,如夢中。樹搖晃著,撒下葉上的雨水,澀,苦!難言的、生活中不可避免之苦。雷聲遠遠地滾,春雷,如往日一樣的春雷,然而聽來是如此憂鬱、沉悶。

  看你的窗,燈沒有滅,窗簾也沒有被風掀開。你冷嗎?還有,最懼怕的黑暗中的狂風驟雨夜,你獨自一人如何捱過?

  我不在,要走了,又一次走了……借著閃電揀起了地下的菸頭,因為你喜歡靠在這裡,不願你看見,不願你多想,企求你如現在,寧靜。

  我不在,要走了,又一次走了……借著雷聲發動了汽車,閃電一樣照出的是孤單寂寞的歸路。火柴已經濕透,用點菸器點著了最後一支煙,最後一支“七匹狼”香菸,香菸有點潮,有點辣,但不是以往你為我點菸時說的那種感覺。

  我是狼,七匹狼中的一匹,所以我走了,離開了,又一次黯然離開。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在頻頻亮起的閃電下,在不絕的雷聲和風雨聲里,我不顧一切地拉響了警報器——因為,我早已不會哭……

  第五十五章 附錄

  斯巴達——某部大校部隊長。

  老女人——離休,現住B市西郊,負責做飯帶孫女。

  大白臉——退居二線。

  頭兒——某部上校副參謀長。

  區隊長——某陸軍高級指揮學院作訓部少將副部長。

  老錢——某部上校後勤部長。

  老李(城市活動教員)——某部中校作訓科長。

  企劃部經理——移居美國。

  周秘書——移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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