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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激動的還在後面。

  他手擎著花,作勢要往台下扔。

  誰說只有獅子才會搶繡球,伴著一陣尖叫,前幾排的女生自覺不自覺地高舉起了手。

  剛剛經歷完慘痛高考和無聊長假的孩子都是彈簧,一進了大學校園自然天性解放。箇中有幾個膽大的小女生直接從凳子上彈了起來,一邊揮手一邊喊:要花!也要QQ號碼!

  他卻帥氣地一笑,把花兒藏到背後,搖了搖頭。

  女生們“唉”了一聲。

  緊接著又一陣騷動。

  他把花橫叼在了嘴上,雙手抄褲兜,徑直從舞台上跳了下來,徑直衝著觀眾席走了過去。

  他要幹嗎?

  女生們的心咚咚跳了起來,哎呀好浪漫呀,他要給誰送花?會是我嗎?

  於是有的捧臉,有的捧心,有的抓住友鄰的胳膊使勁地搖晃,一邊晃一邊“啊啊啊”地亂喊,好像難產。

  也有人一下子慌了。

  一個漂亮女生慌慌張張地起身,扭頭往後排藏,兩步還沒邁完,袖子卻已被輕輕拽住。

  他繞到她面前:喂,我以前是高三(1)班的,我是為了你才考到這個學校來的。

  他挑著眉毛笑著說:……整個暑假我都在練這個魔術,希望你能喜歡。

  花遞了過來,輕輕地點在額頭上。

  女生伸手去撥,撲了個空。

  他沖她眨了下眼,手腕一翻,黃玫瑰神奇地變成了紅玫瑰。

  他問:敢不敢做我女朋友?

  大玻璃窗嗡的一聲響,禮堂炸了鍋,這會兒不僅是女生在喊了,男生也激動起來。

  感動他們的未必是他的表白,而是他表白的方式。

  正是雄性激素分泌最旺盛的年紀,表達感動的方式當然是起鬨。一堆男生踩在凳子上伸出大拇指,粗著脖子狂喊:牛B!

  更驚喜的還在後面,女生接過了玫瑰花,又蜻蜓點水般地在他腮邊啄下一個吻。

  少女的虛榮心不過一隻暖水瓶,輕易就可以灌滿,他卻舞著高壓水槍,轟隆隆地開來了一輛消防車……

  可惜,這個女生不是小師姐。

  小師姐坐在這個女生正後方的一排。

  當男生跳下舞台迎面走來時,小師姐的心像根橡皮筋,猛地被揪了起來,抻抻抻……抻到盡頭。黃玫瑰變成紅玫瑰的那一刻,又啪的一聲狠狠回彈!

  你是為了她才考到這個學校來的。

  真巧。

  我是為了你才考到這個學校來的。

  ……

  幾句話就能說明白這個發生過不知多少萬遍的故事:小師姐喜歡他,喜歡了整個高中時代。

  為什麼喜歡?

  對於十幾歲的小姑娘來說,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

  小師姐是全校最晚填高考志願的學生,為了獲悉他的志願,17歲的女生絞盡腦汁找同學套話,笨拙地找老師打探,然後再在高考後的整個暑假裡度日如年。

  他卻幾乎不知道她的存在。

  很多人都會忽略她的存在。

  小師姐是自幼被抱養到這城市的私生子,和寄養家庭的關係一直淡淡的。

  她是客人,不是家人。缺愛,卻和所有人都親密不起來,從小到大,她習慣了去當一個客氣的隱身人。

  包括在他面前。

  包括迎新晚會上,玫瑰出現的那一刻。

  按理說這個平凡的故事該結束了。

  連出場都沒有,不過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

  但隱身人小師姐莫名其妙地把這個故事多延續了四年。

  接下來的大學四年,小師姐不曾間斷這場暗戀。

  他不會知道,四年裡,小師姐默默陪伴他的時間,比他的女朋友還要多。他的課程表,她記得比他自己還要清楚。

  她選了所有他會出現的選修課,每逢他回頭,她就低頭,不論是階梯教室,還是餐廳。

  她慢慢養成了和他一樣的口味,他吃什麼菜,她也打什麼菜。

  做到這點不難,她每天掐著鐘點趕去食堂,排在他身後五六個人的位置,稍微側一下脖子,什麼都看得到。

  小師姐留起了厚厚的齊劉海,長得幾乎蓋住眼睛……這樣好,沒人能發現她在看什麼。

  隔著齊劉海,她看著他和女友在操場上散步,看見他們躲進樓宇的陰影里打啵。

  她遠遠地坐在操場另一端,耳朵里插著MP3,一整張專輯放完了,人家卻還沒啵完,久久不見他們出來……

  小師姐幻想著陪他躲進樓宇陰影里的是自己。

  ……他會輕輕含住我的耳垂嗎?他會輕輕地咬我的嘴唇嗎?他還會做些什麼……

  風穿過空曠的操場,亂了發梢,又捎來他們零碎的嬉笑聲,她聽到那個女生低聲喊:你怎麼這麼壞……你討厭……

  她把耳機的音量加大,再加大,蓋住遠處的聲響,壓住自己的心慌。

  她關注著他的博客、校內網、QQ空間,從未留過言,每天都看。

  每天都看的還有星座運程,只看他的。

  像個最職業的心理分析師,她一字一句地揣摩他每天的狀態。他心情好,她跟著恬然;他心情不好,她一整天心頭都是陰霾。

  她下載他每一張照片,專屬的文件夾,隱藏屬性,D盤裡加密上鎖。

  從未和他交談過,她卻比其他人了解他更多。

  暑期,他去比薩店打工,小師姐也悄悄地去應聘。

  在必勝客打工需要健康證,體檢時醫生給她抽血,她瞅一眼暗紅的血液,一頭暈了過去。

  哦,原來我暈血。

  她坐在化驗室前的長椅上,揉著胳膊上腫起的針眼,想像著他來抽血時的模樣。

  他胳膊上毛毛那麼長,針眼兒一定看不到。

  她想像著自己是大夫,戴著小口罩擎著大針管給他抽血。

  換了我,一定狠不下心,下不去手,多疼哦。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托著腮微笑。

  唉,他胳膊上怎麼那麼多毛毛哦。

  必勝客的工白打了。

  小師姐被安排在後廚,不像他,形象好,一直在前廳。工時安排不同,下班時她再手忙腳亂地換衣服,也頂多看見一個遠遠的黑點。

  能身處同一個空間已經足夠了,她不抱怨。

  有時她在後廚忙碌,想起近在咫尺只有一牆之隔的他,胸中滿滿的溫馨感……

  恍惚間,仿佛已和他居家過了半輩子了。

  大學裡再普通的女生也有人追,不是沒有男生向小師姐示好。

  偶爾拗不過某個男生,一起去吃了頓飯,她如坐針氈般不安,好像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情,於是每每中途尿遁。

  沒辦法,心裡早就塞滿了,怎麼可能再裝下其他?

  時間久了,也就沒人追她了,男生認為她傲,女生疑心她是“拉拉”。

  大學裡最後一次被人示好,是在輔導員的辦公室里。

  ……都說你不喜歡小男生,那看來是喜歡成熟男性嘍……

  微醺的中年男人對她動手動腳,爪子搭在她柔軟的胸上,她奮力推開那張遍布胡楂的臉,煞白著嘴唇衝出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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