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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瑾兒見得了一把兵器,早喜歡起來,忙躬身謝過:“多謝伯伯吉言。”

  唐毅張了張口,也沒攔擋,當下小瑾兒雙手接了過去,竟迫不及待地把匕首□□,見鋒刃森森然,宛若一泓秋水,果然是好一把兵器。

  王贇見小瑾兒滿目喜歡,他便笑道:“不嫌棄就極好了,只是切記的此物著實鋒利,不是好玩的。”

  唐毅拔了一雙鑲銀的烏木筷子,對小瑾兒道:“你來,試試看。”

  小瑾兒看著父親目光,已經會意,便握著匕首,半是猶豫地削落下去,他其實並未用力,然而見刀鋒所至,那鑲銀的一頭筷子,已經悄無聲息地斷落在地!

  小瑾兒不由驚呼了聲,這才知道“削鐵如泥”是為何意。

  唐毅方才笑道:“快去收藏起來罷了。”

  淡淡一聲,小瑾兒明白,果然小心回鞘,捧著回到書房,好生收藏了起來:他人小,卻極聰明機靈,知道若給懷真看見了,只怕會擔心,或不許他拿著也未可知……故而小瑾兒只妥帖收好,等閒也不拿出來顯擺。

  且畢竟此物非凡,家裡頭又時常有凌霄凌雲、寶殊泰哥兒他們來玩耍,若是碰著不是好耍的。

  是日,王贇及至午後、酒醒方去。

  且說先前唐毅未曾回京之前,京內便有些傳言,說禮部尚書職位一直空缺,便是皇上有意留給唐毅的,且等他回京來後,仍在禮部任職,只不知端地如何。

  不料這日,果然便下了旨意,又重調任唐毅自回禮部,仍擔任尚書一職,且因他海疆之行,對國體大有裨益,便又特加封了太子少師、毅國公。

  這也算是本朝幾代下來,第一位冊封的國公爺了。

  趙永慕事先竟也並未對唐毅透風,事後,唐毅方道:“皇上這般榮寵,倒是讓臣無以為報了。”

  永慕笑道:“這算什麼,又不是朕的私心,縱然論功行賞,也不過如此。”

  唐毅道:“話雖如此,可……”

  永慕道:“你是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還是怕讓人覺著是朕徇私行事……反而不美?”

  唐毅一笑不語,永慕看了他半晌,復溫聲道:“放心,所謂‘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何況你的功績,滿朝文武誰不信服?若不如此封賞,只怕天下百姓也不肯服。——若以後還有人能如你這般勤勉能耐,朕依舊加官進爵,不在話下。”

  唐毅便只謝恩罷了。

  話說唐毅出了宮中,恰逢一人也正往外而行,遠遠兒地見了他,便忙止步。

  唐毅早認出此是誰人,走上兩步,見那人拱手作揖,已經笑迎上前,唐毅便也笑道:“慕掌柜,暌違良久,不知可好?”

  原來此人正是慕寧瑄,依舊是素袍烏冠,飄然出色,見唐毅如此,便也笑說:“拖賴唐大人的福,向來安穩。”

  兩人一前一後,往外自去,唐毅知道他今日進宮是為何事,便道:“慕掌柜既然說安穩,自然最看重的便是這個,如何卻不向安穩里去,卻偏要從驚濤駭浪里行呢?”

  這話別人聽了,只怕不解,然而慕寧瑄卻心裡通明,因笑道:“慕某臨海而居,最知道水性的,有時候看著平穩無波,然水底下,卻是漩渦處處,暗涌不絕,倘有人被此假相迷惑,只覺安穩舒適,只怕殞身不覺而已。至於驚濤駭浪,若然習慣了,豈不聞有那一句——弄潮兒向濤頭立,手把紅旗旗不濕?何況如今海匪畏怯,倭人退避,還要多謝唐大人造福萬民。”

  慕寧瑄說著,便端然舉手,向著唐毅深深一揖。

  原來自從海疆靖平,大舜海防日漸鞏固,水師名揚海上,海禁解了之後,海外各國比如蘇祿,滿剌加,蘇蘭等相繼來朝,海道亦逐漸恢復通暢。

  近來皇帝又下了旨,籌備海船出使之事,慕寧瑄今日便是特意為此而來。

  當初慕寧瑄把重金所得的金釵又“物歸原主”,便是看準了唐毅所為,故而“壓”了來日所圖。

  倘若不是唐毅先前進言,皇帝又怎會動心欲派使船,縱然指派,奉旨行海之職,也未必會落在慕寧瑄身上。

  這也是唐毅承記著慕寧瑄當日之情,投桃報李罷了。

  唐毅見他多禮,便笑吟吟道:“慕掌柜不必如此,我原本也是覺著你心有四海,倒不是個一味貪利之人,正朝廷水軍初成,也要出海航行,巡揚國威,慕掌柜又是個玲瓏八面之人,若是同使臣同行,自然相得益彰,也盼慕掌柜體沐皇恩才好。”

  慕寧瑄連連點頭,聽到最後一句,明白唐毅的意思,便垂眸正色道:“大人也知道慕某,雖不敢說富可敵國,卻也有幾世用不盡的金銀,當初未行海禁之前,兀自可以任海而行,雖盜匪倭寇橫行,以慕某的財力,未必不足以相抗,然而一人之力,又有多大?到底極有限,何況海道不暢,四海各國都不敢來往,加上朝廷不理,官吏無能,真真叫人灰心……當初來到京中,本也並沒存多大所願,不料正大人致力海疆之事,正如滿目黑暗之中見一燈火光。”

  慕寧瑄倒的確是富可敵國,當初也自有一隊浩大船隊以及護衛罷了,然而他縱然能自倭人跟海匪叢中突圍而出,航行各國,然而因舜水軍弱勢,各國不免冷眼。

  以至於後來大舜又行海禁,因此縱然海上遼闊無垠,卻竟然是寸步難行了。

  一直等到今日,終於復揚眉吐氣。

  慕寧瑄說到這裡,頗為感慨,長長地吁了口氣道:“今日大舜水師初見起色,海外各國亦重又來朝,豈不叫人振奮?在民在商,慕某也始終都是大舜子民,也始終銘感大人之恩德在心。”

  唐毅聞言笑笑,抬手在他臂上輕輕一拍:“慕掌柜能有這份心懷,也不枉我舉薦之意了,既如此,且先祝海行順暢,早日歸來如何?”

  慕寧瑄躬身還禮:“必然如此。”

  如此一年之後,沿海各地戰船統共起來,已經有一千八百餘艘,可見再過四年,必然過三千無礙。

  海防煥然一新,流露出兵強船壯的氣象來。

  皇帝又下旨,定在來年五月,命沿海十一地水師各派兵力,組成千艘戰船,於沿海各國航行來往,一來是為了彰顯海防之力,同各國互通有無,二來也自有威懾之意。

  那日,大舜水軍船隻出海之時,浩浩蕩蕩的船隊行於遼闊海面之上,極大的旗號迎風招展,金色的陽光照在那“舜”字之上,威武光明,眾國懾服。

  是年,卻也有一人從泉州回來京中。

  凌絕在朝堂上面聖之後,又順序去賢王府拜見,而後便又去見過唐毅。

  原來近來,泉州之事終於蕩平,重選能吏良將,調集戰船,在流求海上一帶,同倭人海賊連番交手,最終敵人敗退。

  在流求小王請求之下,又將大舜水軍二百艘戰船,連同水軍兩千人駐紮在流求島上,以保萬無一失。

  流求小國去了海匪跟倭人之苦,舉國歡騰,又也派了使者進京謝恩。

  經過這外派的一番歷練,昔日如璞玉似的少年,如今卻已經打磨出一種叫人無法輕視的光華來,其行事態度,應答言談,並不似唐毅,卻自另有一番令人敬服的氣質。

  凌絕口述過後,便告辭出府,這才自回凌府同家人團聚。

  唐毅送他去了,垂眸想了半晌,不由一笑,如感慨,如欣慰,如釋然。

  又過月余,這日,唐毅自外頭回來,微皺雙眉,負手踱步進了書房。

  懷真正叫丫鬟送了湯水來,見他如此,知道必有愁事,便問道:“是怎麼了?”

  唐毅抬頭看她,嘆了幾聲,終於黯然說道:“近來詹民國新王登基,早送了國書前來……我大概又要出使去了。”

  懷真心頭一顫,自打他從海疆回來,終究安安穩穩甜甜蜜蜜地過了這近兩年時光,都忘了分開是何等悽惶了,然而畢竟知道這是他的本職,又怎好因私廢公,又絆扯他呢?

  懷真便只當若無其事的,笑道:“你既然坐在這個位子上,自然就知道免不了的……好歹過了這許久才派你出使,已經是好的了呢。”

  唐毅挑了挑眉:“你捨得麼?”

  懷真道:“哪裡是我捨得不捨得能決定的?罷了,先喝了這湯。”

  唐毅一瞧,又是鱔魚湯,不由苦笑道:“喝了一年多了,每日必有,已經該好了罷?”

  果然,因懷真調理得當,這兩年時光里,他髮鬢中的白髮減退大半,如今不仔細看,倒也瞧不出來什麼了。

  然而縱然是再美味的湯水,連著喝一個月,也會叫人膩歪,何況他連喝了兩年呢?竟比苦藥還難喝幾分。

  這也是唐毅心性跟常人不同,又感念懷真之意,故而竟咬牙不棄而已。

  懷真聞言,白他一眼,因想著他又要遠行,還不知是什麼光景呢,自然心裡又是悽然,又且暗憤,便故意道:“別拖懶,快喝了,少一口都不成。”說著,故意地又撒了一把黑芝麻在湯里。

  唐毅唉聲嘆氣,到底端起來,愁眉苦臉地喝了,懷真見他喝苦藥一般,才抿嘴笑了,忽地又想起小瑾兒跟神佑,便又轉笑為憂,低低道:“你走不打緊,他們兩個,又要想念你了。”見他唇上沾了一顆芝麻,便掏出帕子,又給他輕輕拭去。

  唐毅眯起雙眸,任由她動作,心中格外受用,又思忖著道:“這個你不必擔心,你也知道的,若我不在家裡,瑾兒長得更快呢,見了我在跟前兒,他倒是愛撒嬌。至於神佑……那孩子從來都是不粘人的,有太太照管著就很好了。”

  懷真低下頭去,幽幽嘆道:“你倒是都能撇得下……”

  唐毅握住她的手,把她順勢一攬,抱在腿上:“可知我唯一撇不下的,是你?”

  此刻青天白日,門外仍還有人在,懷真心底又先起了一份離愁別緒,便哼了聲,推開他道:“嘴上說著好聽,心裡早也將我撇下了。”

  唐毅見她隱隱有些悻悻之色,才禁不住笑道:“果然惱我了?”

  懷真才又轉開頭去,悄悄道:“哪裡有,說了你是必去的,我也沒說什麼,何苦只管問。”因心裡畢竟難過,便要起身走開。

  唐毅見她眉宇間已經多了一絲悒鬱,早明其意,偏抱緊不放,笑道:“我說你的口是心非,到幾時才能改呢?”

  懷真被他纏的煩惱,又見他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便惱起來:“一輩子也改不了的,你若厭煩,正好兒便要離我去了,自然也看不見了……還不放手呢?”

  唐毅笑意更勝,卻一言不發,只扶著下頜,低頭吻了過去,唇齒纏綿,恩愛更勝從前。

  懷真早已習慣被他如此輕憐深惜,然而又想到他離別在即,這份溫柔旖旎,卻惹得她心裡越發不自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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