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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葦達看看姜海,沒說話。

  姜海不高興,拿出張支票:您上次存我帳上的"零花錢"太多了,還給您。

  葦達:現在趁個人支票了,寫著過癮啊!

  葦達說著把姜海的支票給撕了:我上午剛給你打了100萬,要寫一起寫,我喜歡撕面額大的。

  姜海非常無奈,沒任何對策的表情:爸你……

  葦達打斷:你別給廢話了。你想跟William動手千萬別客氣,我最愛看人打架了。人事這邊我給你頂著,其他的就看你自己。加工廠,超市,韓國俄羅斯這三塊兒一定給我做好了,不能出差錯。中午了,走,吃飯去。

  姜海出口氣。

  葦達:你最近老跟我畢恭畢敬的,我不喜歡。趙英子說把你逼急就好了,還真管用。

  姜海徹底沒話。

  但父子二人相視而笑。

  姜海打電話約旭東吃飯,電話里旭東再次跟姜海說就算了吧,非洲條件再艱苦,飯還是吃得上,可那方面怕是要禁兩年,所以最後幾天,陪他吃飯的都謝絕了,陪他睡覺的熱烈歡迎。姜海根本不理旭東這套,他們說好晚上去餐廳。

  旭東絲毫沒有期待與姜海的離別晚宴能有什麼突破,生出什麼新意,也正如旭東所料,那飯吃得沒滋沒味,不是飯菜的味道如何,而是姜海不怎麼說話,旭東也不想說話,氣氛沉悶之極。

  其實從旭東進餐廳,就看見姜海坐在那裡等他,穿一件黑毛衣,露出些雪白的襯衫領子……姜海臉色還是那麼黝黑的,下巴颳得很乾淨,鼻粱依然直挺小眼睛依然賊亮,頭髮還是短而服貼,身姿還是那麼挺拔端正……餐廳里很熱,姜海衣服袖子往上挽到胳膊肘,依然看著結實姓感的小臂,骨感卻有力的大手……旭東無奈,他沒法兒告訴這個缺根筋少根弦的,這些都是他不想臨走前再見姜海一面的真正理由之一……吃過飯,旭東以為這下算結束了,可姜海提議他們出去走走,或者去哪裡坐坐。

  旭東再次沒法兒告訴他哥,他那"出去走走,哪裡坐坐",對同志意味著"我們找個地方做愛",旭東壓下"去我家,旅店開房"的建議,他說才彩繪坊看看,他想走之前再去轉轉,等回來後就再也不去看了……姜海看看旭東,笑笑,在旭東看來,依然無限暖意,更加光芒四she……他們分別開自己的車來到僅僅是一大片很快竣工的工地,他們下車,找到一個背風的角落坐下來。那天下午的雪下得很大,雖然晚上雪停了,但四處白茫茫,顯得天色很亮。氣溫很低,旭東穿著個滑雪服,姜海就穿個薄外套,他說他不冷。

  他們又是沉默,各自坐著,眼望一片夜色雪景。

  旭東再怎麼"玩深沉"也玩兒不過姜海,他開始說話,說起最近讓他震撼的那些事。

  旭東:……小安為我做的,我感動感激,但你為我做的,對我來說不是感激,是……喜歡一輩子。

  姜海看著旭東,沉默。

  旭東的目光從姜海臉上移開,看著前方:不論我怎麼愛你,我也不論你對我是什麼感情,哥,我就是希望你過得幸福!我看著你跟冬冬沈燦嫂子在一起很開心,我覺得這個世界挺美的,真的,我真是這麼想的!

  旭東說得痛苦,但又乾脆,肺腑之言。說完,他扭頭看姜海。

  姜海做了一個極其克制的深呼吸,連呼吸都壓抑著,旭東真怕姜海會憋死。

  姜海依然沉默,依然沒什麼表情。

  又安競坐了很久,旭東面帶笑容:咱們第一次見面太絕了,我被你看了個透徹。我真的被嚇傻了,當時就恨不得你也毒販子,跟張宏宇火併死了算了,你是第一個知道我一切,包括所有秘密的人……姜海凝視旭東,沒笑。

  旭東依然笑:我們在酒吧里見了第二面……知道我的身份後還教育我混也好好混,在公司你為我定晚餐,兩份鮑魚羹都讓我吃了,還你來收拾殘羹剩飯……第一次交貨取消我抓心撓肝地疼,參加了陳家老奶奶葬禮,我不得不向自己承認,我愛上你了……旭東一幕一幕地平靜講述著,從拘留所到小工廠,全部是旭東刻骨銘心,溫暖甜蜜的場景回憶……姜海依然只是聽,旭東問他都記得不,姜海很老實回答:有些記得。

  旭東笑:今晚正在經歷的雪中彩繪坊暫時不收在<海東回憶錄里>。

  姜海面對笑容可掬的旭東,他依然沒笑。

  旭東意識到什麼:得了,別我臨走還給你找不痛快……那天在你們家,嫂子又說起你那個"男女沒友誼"的理論,男女之間就真的不存在單純的友誼?

  姜海終於開口:那都是哄騙女人的說法。

  旭東呵呵笑起來:那男男呢?只存在單純的友情是不是?

  姜海又不說話了。

  旭東笑:還有單純的互助SEX?

  姜海認真地看著旭東……

  旭東又呵呵笑起來:不難為你了,我可憐的哥……姜海雖然瞪旭東一眼,但也好像被旭東取笑慣了,拿出煙準備點上,並遞給旭東一根。

  ……

  已經是一地的菸頭,依然沉默。

  旭東:你不冷啊?我穿這麼厚都有點冷了……

  姜海:你想回去?

  旭東:我想坐一宿。

  姜海於是再點上根煙……

  漸漸地,旭東感覺到"可怕",沉默的可怕,不迴避,也不回應的可怕,做事常常出乎意料的可怕……在這些"可怕"中,旭東猛然體會到異乎尋常……異乎尋常中,靜靜又坐了近一個小時,沒任何肢體接觸,姜海把菸頭滅在坐著的水泥台上,終於再次開口。

  姜海:記住,安全是第一位的,自己一定照顧好自己,平安回來!……旭東凝視姜海……

  姜海:答應我!聽著沒有?!

  姜海生硬,呵斥的語氣,差點讓旭東流下熱淚,但他忍,回答:我答應。

  姜海:只要到外面執勤巡視,都要隨時保持警惕,就算你們人多,也不能掉以輕心。如果是整個井查局受到襲擊,不要慌,要會躲,也不能盲目逞強!還有那裡疾病很多,咬人的動物多,特別是蚊蟲,能把人叮死,咱們是北方人,不容易適應……一定要跟當地人多聊天,知道當地老百姓生活的經驗,土辦法,關鍵時候自救用得上……萬一真遇到什麼事,堅信自己肯定能逢凶化吉……旭東:你怎麼了解這麼多?

  姜海:跟別人打聽的,我認識有去過那裡維和部對的……跟你說的記住了嗎?

  旭東:記住了。

  姜海又不說話了,他明顯凍得手指僵硬,不靈活地,拿出煙,抽出最後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

  已經深夜,建築工地旁原本就很少走過路人,此刻一個人沒有了。

  過了一陣,姜海:……我原本想帶你去she擊場……等回來吧,回來我帶你去,我給你包場,裡面各型的嗆玩個夠……旭東咬牙忍著不流淚:好!……

  姜海:自從那次找過毒煙,我最近癮來的很頻繁,可還要面對呂志良,很多事情,我就告誡自己,不能你兩年回來了,我成了吸毒的,一口都不能吸,吸了還得讓你捆著戒。你要是不能毫髮無損地回來,我控制不住,也完了!……姜海說這些話時語速快,情緒激動,煩躁,連手微微都顫抖,身體好像發冷,一個寒戰……旭東看著這樣的姜海,他依然咬緊牙關克制自己,漸漸湊近,伸開手臂,要擁抱姜海的動作……姜海沒有躲閃,不是被動被擁抱,也不是主動迎合,自然而然地,朋友式擁抱在一起……旭東臂膀用力,手撫慰著姜海的背,觸碰著他後脖頸,抓著姜海的服貼短髮……姜海沒那麼複雜的動作,他摟住旭東,只是非常有力……凍得時間實在太長,兩人的身體都冰冷,四肢僵硬……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下起來,而且越下越大,旭東和姜海走回汽車旁。

  旭東笑:你出差也注意安全,一路平安。

  姜海笑笑,點頭。

  旭東:你車好,你先走,我這破車要熱一會兒。

  旭東說著沖姜海擺手,玩笑:拜拜,慢點開……咱們誰送誰啊。

  姜海猶豫片刻,他突然開口:把車鑰匙給我。

  旭東一愣,然後乖乖把鑰匙給走過來直取鑰匙的姜海。

  姜海坐進旭東的車,發動,差不多了,然後開出去。從頭到尾,姜海沒說話,都沒看看一旁詫異的旭東。

  上公路後,姜海讓旭東睡覺,因為已經11點多了。

  旭東脫下衣服蓋身上,放倒椅子,閉上眼睛……姜海開車一直比較慢,又是大雪天,所以那車好像爬行。旭東什麼也看不見,就感覺路燈一會明一會兒暗地閃過……旭東說要聽著動靜才能睡覺,打開電台,傳出午夜輕柔的音樂,配合女主持人溫柔吟誦愛情詩句……旭東身上的大衣慢慢往下滑,他正要扶,感覺有人幫他往身上拽……旭東絲毫沒浪漫地盼望到家後會發生什麼奇蹟,他只想用生命換取這段路永遠沒有盡頭……到旭東家樓下,二人下車,姜海鎖車後把車鑰匙遞給旭東,然後說:快上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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