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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看守所的大門發出吱嘎的尖響,韋文豪懷裡抱著一大袋東西,跟在警察的身後,有些驚慌和忐忑。 耳邊響起烏鴉低沉不祥的鳴叫,他抬頭望了望天空,高牆將蒼穹切割成一個奇怪的多邊形,令人窒息。 打開一扇門,門裡有一張方桌,警察示意他坐下。片刻之後,穿著囚服的李凌鈴走了出來,氣色似乎好了很多,看到他的時候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 「謝謝你來看我。」 韋文豪低著頭,尷尬地躊躇了一陣,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將手裡的東西塞給她。 「給我的?」李凌鈴笑道,「是什麼?」 「一些吃的。」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玩具。」 李凌鈴從袋子裡拿出一盒積木,驚喜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積木?」 韋文豪不好意思回答,其實他已經偷偷注視她很久了。 李凌鈴迫不及待地將積木散在桌上,一塊一塊地堆積,不多時就堆成了屋子的形狀:「好看吧?」 韋文豪點頭。 「我小時候很喜歡玩積木,哥哥也喜歡,我們倆就搶著玩。奶奶老偏心,我總是搶不過他。」李凌鈴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里。 「你有哥哥?」韋文豪奇怪地問,他記得李凌鈴是李家的獨生女,父親過世,母親去了國外,她不肯跟過去,就一個人留了下來。 「是啊,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李凌鈴說,「咱們不說這個。聽說郭翼家裡出事了,沒心思管我,所以我只是拘留15天。他們家到底出了什麼事?」 韋文豪緊張地轉動無名指的戒指:「他的女兒死了。」 「蘭蘭死了?」李凌鈴驚詫地大叫,韋文豪忙說,「你,你別著急,聽我說。」便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給李凌鈴聽,李凌鈴臉色慘白,雙手因恐懼而顫抖。 「你放心。」韋文豪安慰道,「兇手已經找到了,很快就會捉拿歸案。」 這時,警察在一旁催促,說探訪時間快到了。韋文豪起身告辭,李凌鈴忽然叫住他:「你覺得這件事和我有關嗎?」 韋文豪一驚:「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我不知道 」李凌鈴抱著頭,眼睛裡滿是恐懼,「這幾天在裡面,我一直在回想那天的事情,但腦子裡一片空白。」 韋文豪遲疑了一陣,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別怕,一切都會水落石出的。」 【9】 過了三天,葉珂終於等來了木年諾的消息。 她沒有想到,再見到他,竟然是在解剖台上。 「他跳河自殺了。」韋英東嘆了口氣,「留下了遺書,說一切都是他幹的,他要為父親報仇,於是出此下策。」 「到最後,他還是選了他父親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木年諾的臉被水泡變了形,但小手指的畸形清清楚楚。 「沒錯,他就是木年諾。」 韋英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案子終於結了,這幾天來所頂著的壓力瞬間釋放,令三天沒合眼的他頓時疲倦不堪。 從警局裡告辭出來,葉珂回到自己的寢室,從床下拿出一罐黑啤酒往嘴裡灌。她沒有開燈,屋子裡很安靜,安靜得就像一座墳墓。 她似乎能夠聞到死亡的味道。 前幾日還在一起喝酒,今天卻陰陽相隔,真是世事無常。 當她將最後一口酒喝完的時候,鈴聲響了起來,手機亮起冰藍色的光,為屋子裡添了一份詭異的色彩。 她拿起手機,略帶醉意地說:「餵?」 「我是劉鳴玥。」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來?」 「我在家裡。還記得韋英東拿來的那兩張照片嗎?我發現了一些奇怪的地方。」劉鳴玥的聲音還是那麼沉著冷靜,仿佛只是一個冷眼旁觀的人。葉珂的酒意立刻醒了一半:「詳細說說。」 「我已經傳到你的郵箱,你對比一下兩張照片裡的影子。」 葉珂連忙打開筆記本電腦,將兩張圖片排在屏幕上,仔細看了一陣,臉色忽然大變。 辦公樓大門的燈光不會改變,可是進去的這個人,和出來的這個人,影子有些細微的差別。進去的那個要纖瘦一些,出來的那個身材壯碩。 一股寒意竄進了她的衣領,她仿佛察覺到某種令人膽寒的東西。 難道,有兩個兇手嗎? 【10】 「抱歉,大半夜把你們叫到這裡來。」葉珂說。 宿管會的辦公室燈火通明,葉珂是宿管會的主席,這裡幾乎成了幾人的聚會的固定地點。韋文豪、劉鳴玥和歐陽蕾圍坐在圓桌旁。 「兇手應該不止一個。我仔細想過,這件事情與李凌鈴毆打郭翼肯定有著某種聯繫。李凌鈴有強迫症,極易接受別人的心理暗示。若是她真的受了心理暗示,那麼進行暗示的就是她動手打人之前的一瞬間。我讓劉鳴玥帶來了那天的錄像,大家一起來看看,也許能發現什麼。」說著,她將一張光碟放進電腦,快進到頒獎儀式。掌聲在這間安靜得有些詭異的屋子裡迴響,韋文豪突然叫起來:「停!」 葉珂快速按下暫停鍵,畫面定格在李凌鈴接過獎盃之後抬起身子的那一瞬。 「眼睛。」韋文豪簡明扼要地說。眾人仔細看她的雙眸,似乎在看著台下的某一處。葉珂沉默了片刻:「鳴玥,你有觀眾席的錄像嗎?」 「演講比賽剛開始的時候應該錄過觀眾席。」 葉珂又將鏡頭倒回去,韋文豪指著左邊幾排座位:「從凌玲目光的角度來看,應該是這邊。」 因為鏡頭比較遠,觀眾的臉錄得有些模糊。葉珂截圖之後,降噪放大,一排一排看過來,目光定格在某一處,臉色驟變。 「怎麼,有認識的人?」 葉珂將其中一個人的臉再次放大、降噪,劉鳴玥說:「這不是宋楚楚嗎,文娛部的副部長。」 葉珂嘴角抽動了兩下:「她還是李凌鈴和郭蘭蘭的室友,李凌鈴有強迫症的事,就是她告訴我的。」 一時沉默,屋子裡的空氣凝固如水泥。 「我先打電話告訴表哥。」葉珂拿起電話,接通了,鈴聲一遍一遍,但是沒有人接聽。再打,依然沒人接聽。 「或許是睡著了。」她說。 「不可能。」韋文豪說,「我哥也是警察,他說警察因為工作的關係,連睡覺的時候都把手機放在床頭。」 「不好!表哥可能出事了!」 韋英東太疲倦了,進屋後到飲水機里接了一杯水,一飲而盡,然後倒頭就睡,均勻的呼吸響起,在這寂靜的屋裡徘徊。 臥室的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個人影緩緩地走進來,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昏暗的路燈光從窗戶外溢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宛如鬼魅。 韋英東趴在床上,睡得很沉。 人影立在床頭,從衣服里抽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寒光閃爍,映照在韋英東的眼帘上。刀子被高高舉起,然後猛地落下。 「啪」,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楚楚抽了口冷氣,不敢置信地看著韋英東。 年輕的警官站了起來,一雙大手像鐵鉗一般死死地抓著她:「你太小瞧我們警察了,從你開門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有人進了屋。那杯下了安眠藥的水,我其實並沒有喝。」 宋楚楚尖叫起來,狠狠地往他手臂上咬了一口。韋英東痛得低吼一聲,將她甩出去:「你要幹什麼?」 「是你害死了年諾!是你害死了他!」宋楚楚歇斯底里地哭叫,抓起刀子再次朝他刺來。臥室的門忽然被人推開,宋楚楚隨著一聲沉悶的低響跌倒,一隻陶製工藝品在她身邊滾動。 「表哥,你沒事吧?」 四人一齊跑進來,歐陽蕾動了動手腕,雖然已經很久不曾打過籃球,但看來投籃的功夫還沒有退步。 「你們怎麼來了?」 「說來話長。」葉珂朝宋楚楚看了一眼,「還是先叫救護車吧。」 「我們在宋楚楚的家裡發現了作案的兇器和血衣,可以定案了。」韋英東在手機那頭說。葉珂問:「她現在怎麼樣了?」 「瘋了,一直哭,喊木年諾的名字,還撕扯自己的頭髮。我們把她送到了精神病院,醫生說她有嚴重的自殘傾向。」 掛掉電話,葉珂的臉色凝重起來。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還有些疑點沒有解開。 這個案子真的這麼簡單嗎? 她揉了揉太陽穴,不過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案子,而是她的掛科,得想個萬全之策。 第二天,她到警察局去找表哥,繼續探討這個案子,表哥的同事告訴她韋英東在停屍房,她來到停屍房,卻沒見到人。四周白慘慘的,日光燈和鋼鐵冰櫃發出瘮人的光,法醫老陳在檢查第二天送去火化的屍體,不少都是年代久遠,找不到家人的屍體。他拉開一隻只冰櫃進行檢查,葉珂就站在旁邊看,當拉開第三隻的時候,她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具幾乎化為白骨的屍體,腦袋歪向一邊,太陽穴周圍有一道凹下去的傷痕,應該是被鈍器所傷。 這道傷口的位置,與李凌鈴擊打郭翼所留下的傷口,無論位置和大小,都幾乎一模一樣! 她看了看屍體的右手,只有四根指頭。 心中一陣惡寒,她連忙求老陳給她看屍體的資料,這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腦袋偏大,發育畸形,頭部遭受鈍器擊打,死因是毒殺,從殘留組織里發現了農藥的成分。屍體的發現地點大盤區光明街! 那塊地,不就是木年諾的父親當年所拿下的那塊地皮嗎?已經荒廢在那裡十幾年了。 胸口一片冰涼,幾乎握不住文件夾。 這個案子,果然還有下文! 出了警局,她立刻坐車來到光明街,因為幾個月前的地震,這片街區幾乎變成了瓦礫,只剩下一些房屋的框架孤零零地矗立著。街頭立了牌子,垃圾處理廠已經遷到了郊外,再過半個月這裡就要完全拆掉,建一處高檔小區。 那棟發現屍體的屋子只剩下一面斷壁還立著,像一塊冰冷的墓碑。 「咔嗒」,腳下似乎踩到了某件東西,她俯身撿起,是一塊變形的門牌號。 光明街14號。 「葉珂,你來找人嗎?」 葉珂驚詫地回頭,看到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畫著淡淡的妝,笑意盈盈,宛如天使。 她的手中,捧著一束槐花,一共9朵。 「李凌鈴,你不是在拘留所里嗎?」 「拘留15天,今天正好出獄。」李凌鈴微笑,將槐花輕輕放在斷壁下:「葉珂,你知道嗎?我是被李家收養的,我原來姓辛。家就住在光明街14號,和年邁的奶奶、智障的哥哥相依為命。」 葉珂冷著臉問:「12年前,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年我剛好7歲。」李凌鈴娓娓道來,就像在講一個年代久遠的故事,「我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奶奶一個人把我們養大。哥哥有殘疾,腦袋比普通人大,生來便只有九根指頭。周圍的小孩子都欺負我們,奶奶總是拿著木棍驅趕那些孩子,給我們出氣。7歲的時候,一個地產公司買下這塊地,強迫所有人搬走。奶奶不肯,他們打了奶奶,奶奶傷得很重,知道時日不多,經人介紹,李家人來領養了我,但無論如何都不肯收養我哥哥。奶奶也沒有說什麼,讓我跟著他們回家了。那天晚上,我想念奶奶和哥哥,偷偷爬窗出來,回到這裡,門從裡面反鎖上了,我進不去,只能趴在窗戶上往裡面偷偷地看。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嗎?我看見奶奶靠著牆壁坐著,哥哥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一直在喊肚子疼。奶奶就握著他一隻手,替他揉肚子,邊揉邊說: 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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