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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禍?”

  “你不覺得奇怪嗎?”亞當反問:“毒龍,骷髏鳳凰,黑炎狼,地心蛇,全都不是群居的生物,卻像是約好了一樣齊心協力來撞嘆息之壁。這就像是你和凱西兩人聯手攻擊我一樣不同尋常。”

  我情不自禁贊同:“是啊,通常都是你跟凱西聯手攻擊我。”

  “——啊?你怎麼會這麼認為?!”

  “……”

  “為什麼?”

  “……”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易風!我好歹是一直默默關心你的上司!”亞當暴走了。

  巨龍盤旋在嘆息之壁之上,好像有點累了,但是很快重新昂揚起來,把頭頸彎曲成了一個橫著的大U。

  其實凱西的計劃是可行的,開空間陣傳送毒龍,剛才我對付骷髏鳳凰也是這種辦法。但是問題在於,像毒龍這麼大的東西你必須讓它靜止下來才能傳送,不然這東西活動起來的巨大力量足以掙脫空間陣的吸引力。

  這就是剛才為什麼凱西總是失敗的原因。

  我可以告訴他的,但我更喜歡看到凱西筋疲力盡,跳來跳去的樣子o(≧v≦)o

  “糟糕,凱西大人還在上邊。”伊凡抬起頭說。

  這隻兔子一邊耳朵上已經包了繃帶,非常的楚楚可憐。據說魔界的東西獲得人形之後就不能變回原型了,一旦變回去,再次成人就非常困難。我曾經天真的以為他們靠修仙修成人形,後來才知道根本不是。他們吃了什麼就變成什麼,吃了人就變成人。

  修真小說真是害我至深。

  凱西那一撞也不知道是撞傻了還是撞傷了哪裡,我看他半天沒動靜,那毒龍慢慢的掉轉頭去,似乎對他產生了無窮的興趣。

  我看著毒龍緩緩的向凱西湊過去,不由得有點心驚。凱西跟它的體積就好像是一隻蚊子跟人類對比——想想一隻蚊子足不足夠填滿人類的牙fèng吧。

  伊凡緊張道:“趕緊派人上去把凱西大人弄下來!”

  他剛要動作,突然被亞當輕輕按住了:“不。”

  “……為什麼?”

  “太危險了。”

  亞當臉色陰霾,抬頭向龍頭方向望去,他的頭髮顏色好像被血染了一遍,變得很深,籠罩著他的半張臉都陰沉不清,“——很明顯,毒龍想吃他。”

  “我們要重新選一個暗殺組組長了嗎?”伊凡憂心忡忡的說,“我覺得很麻煩也,人手這麼不足,暗殺組又是個傷亡率很高的地方……”

  “如果現在派人上去救他的話,也許只是白添傷亡。”

  “算了啦,只要你別讓我們組分擔暗殺組的工作就好了,我們自己都已經很忙了也。”

  我剎那間心情有點複雜。看著巨龍慢慢盯住凱西,雖然不能身臨其境,但也深深感到一絲淒涼。

  維序者部隊就是這個樣子,每個人都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不知道哪天就會死在任務中,不知道自己會死在哪個世界裡,不知道能不能留個全屍。其實留下全屍又有什麼用呢?作為屍體處理組成員,我很清楚維序者死後的屍體是不會下葬的,我們生前留下的所有痕跡都會被抹消,我們的遺體會被完全分解直至分子。“維序者”這個概念,在歷史的書頁中是完全隱形的。

  我很清楚死亡意味著什麼,凱西雖然不惹人喜歡,但是眼睜睜看著他死在眼前我又做不到。

  “你能不能……”我斟酌了一下,問亞當:“能不能稍微引開毒龍的注意力,然後我去把凱西弄下來?”

  亞當一愣,愕然道:“這非常危險,我不是說了不去救嗎?”

  我剎那間完全不知道能說什麼,只盯著他。

  亞當怒道:“易風你那是什麼眼神?你在質疑我嗎?你……”

  “我一直以為你跟凱西挺相配的。”我打斷他,“讓開,亞當大人。”

  亞當退去半步,我猛地躍起,踩著他的肩膀直接縱身跳上岩石。

  如果事後再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一定放任凱西被毒龍咬死好了。但是在當時我整個人都有點激動,他們在我的傷口上打了強效癒合劑,那玩意兒會讓人過度興奮,有時還會致幻。我當時上去救凱西的時候幾乎被那種致幻劑給控制住了,心跳激烈、呼吸急促,非常的不冷靜,一心要逞強。如果當時亞當執意要擋在我面前,說不定我會出手轟了他。

  其實後來我想過,我怎麼能上去救他呢,亞當跟他關係這麼親密都不敢上去,他可比我牛逼多了,我憑什麼逞強?

  況且凱西也不是什麼善茬兒,他幾次想要了我的命,還動不動就拿他吃飯的勺子在我眼睛邊上挖來挖去,好像很想趁我不注意就把我眼珠給挖掉。而且,自從他摸清我住在哪裡以後,每次晚上睡覺我都覺得不踏實,有一天深夜我起來喝水,一睜眼就看見他依偎在我床頭,百般誘惑說:“來HAPPY一下嗎?”

  那天晚上我差點把他頭按到馬桶里去。

  所以事後我百般思量,都覺得當初真不應該去救凱西。

  但是在當時我整個人都非常的亢奮,血液流速也快,心臟一下一下的撞擊著胸膛。我幾下子躍上嘆息之壁的頂端,凱西正呻|吟著爬起來,還沒來得及有什麼動作呢,我抓起他往下邊一跳。

  凱西嚇壞了,還以為我要趁機暗殺他:“易風你幹什麼!你放手!”

  我一言不發,下墜時的狂風迫使我緊閉嘴巴,一個字都不說。

  凱西狠狠掙扎:“放開我!”

  “你……”我話還沒出口就被風吹散了,就在這個時候眼角餘光突然瞥到一片黑暗迅速襲來,剎那間我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毒龍!撞過來了!

  我腦海里剎那間出現了一百輛排著隊的解放東風大卡車,或者,一百個亞當·克雷。

  凱西一回頭:“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撕心裂肺的啊啊啊啊啊啊聲中,我把他往下一扔,緊接著眼前一黑……

  砰的一聲巨響,事實上我什麼都聽不到,耳朵里一下子灌滿了血,整個人緊貼在了光滑的岩壁上,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我腦子裡嗡嗡的震,只覺得嘴裡灌滿了水,就像掉進海里去了一樣。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血,大量的血液一下子嗆出來,直接塞住了我的眼耳口鼻,堵得我差點被自己的血弄窒息。

  我整個人一點也動不了了,連小手指都被迫緊貼在岩壁上,只能仰著頭,看到抵著我的毒龍,還有上方一片小小的、陰霾的天空。

  我突然想起來,維序者部隊建立在人界和魔界交叉的時空里,從這裡是看不到天空的。

  這裡其實是一片荒原。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一秒兩秒,可能好幾分鐘,我耳朵里漸漸出現了一點喧雜的聲音,好像是能聽見什麼了。我看到凱西灰頭土臉的出現在我的視野里,我從沒見過他那麼狼狽的樣子,他一直都挺愛美的……

  “易風……易風……”他想把我從石fèng里拉出來,但是顯而易見的沒有成功。開什麼玩笑,抵著石壁的可是毒龍的身體,他以為自己比毒龍力氣還要大不成?

  “你別是已經死了吧,易風!你說句話啊易風!”

  “……”我張了張嘴,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凱西緊緊地抓著我沒被壓迫的那邊肩膀,臉上五官都要扭曲了:“你討厭我嗎易風?為什麼要救我呢?你不知道我最討厭你的嗎?”

  “……”因為致幻劑。但是到底應不應該告訴他呢?

  “我最討厭你了……”凱西捂住臉,“最討厭你了……一天到晚冷冰冰的,從來不搭理人,動不動就擺出一張臭臉……我最討厭你了……”

  我實在不理解凱西的思維模式。這個時候應該說點好聽的話吧,比方說:“你還有什麼遺願,說出來我一定幫你完成!”“你是不是想要多一點喪葬費?沒問題的我去跟亞當說!”或者“撫恤金寄到什麼地方?誰收?你有沒有在世的親人小孩需要組織特殊照顧?”

  我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血嗆得咳了一聲:“你……”

  凱西急忙湊過來:“什麼?”

  “你……開空間門吧……”

  毒龍維持這個固定的姿態已經超過一分鐘了。我不知道上邊發生了什麼,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它在運動的時候撞碎了嘆息之壁的頂端,然後被傾瀉而下的青銅磚石砸暈了,現在正暈暈乎乎的趴在上邊醞釀情緒。

  這個時候開空間傳送陣,等於是天賜良機。我不知道亞當是怎麼想的,拖到現在都沒有開。待會兒等毒龍運動起來,再開空間陣可就難上加難了。

  凱西崩潰一般抓著我的肩膀:“可是你還在這裡!會把你也一起弄進去的!”

  我搖搖頭,就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卻痛苦得仿佛千針萬刺,“……給我個痛快吧。”

  我全身都撞碎在山岩上了,這時候就算凱西能搬開岩石,也不能把我弄出來,因為我已經碎在裡邊了,他總不能拿個包袱皮兒把我撿出來吧。

  其實人活到我這一步,生生死死已經看得透了,下地獄去轉一圈完了以後再爬上來,不就這麼回事兒嗎。人活著是為了受苦的,我活了這麼些年就沒哪一刻不受苦,如今終於苦海有涯,我解脫了。

  凱西抓著我不願意鬆手,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希望那是往生咒。這悲催孩子一直以給我下絆子穿小鞋為樂,眼下我突然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往後的日子裡他絕對得有心理負擔。可真夠悲劇的。

  我閉了閉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很多故人的臉。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已遠在天邊。有的墳上青糙蔥蔥鬱郁,有的人世浮沉苦苦掙扎。

  “放開他吧。”亞當的身影出現在凱西身後,聲音低沉嘶啞,非常緩慢:“凱西,他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苦。給他個痛快吧。”

  凱西茫然的鬆開手。

  地面之上的白光乍起,那是維序者開啟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間傳送陣。

  一股吸引力迫使我不由自主的往下墜。毒龍巨大的身體顫抖了一下,緩慢的漸漸下沉。這個時候它好像從暈眩狀態中稍微恢復了一點意識,但是再掙扎已經來不及了。空間陣白光大盛,就仿佛海嘯浪cháo滔天而來,鋪天蓋地吞沒了它山巒一般的龐大身體。

  在被白光淹沒的最後一秒我睜開眼,看到遠處的亞當·克雷。他懸浮在空中的樣子就像一隻被吊死的鳥。

  那是我最後的映象。

  隨即我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7、第 7 章

  我沒有死。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恍惚聽到很多聲音。我睜開眼睛,看到很多模糊的人頭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紛紛驚嘆著:“哦買糕的!”“哦買地兒!”

  我閉上眼睛,過了好一會兒,又慢慢睜開。

  大雨瓢潑而下,毫無遮擋的打在我臉上、身上。我躺在大街邊上,滿身是血,狼狽不堪,連動一動小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緩慢向周圍望去,自由女神像在向我親切招手。

  亞當·克雷的空間傳送術精妙絕倫——在無限個可能降落的地點裡,我被隨機傳送到了人界著名大都市紐約,並且安全著陸,毫髮無損。

  這個機率差不多相當於你一輩子都沒買過彩票,偶爾在大街上撿到一張,結果中了五百萬大獎。

  我在警笛由遠而近的呼嘯聲中再次昏了過去。

  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陽光溫柔仿佛母親的眼波。糙地上的白鴿咕咕叫著,藍天之上碧空如洗,萬里無雲。

  “哥哥哥哥,小胖打我!小胖說我是野孩子!”

  “他們都不理我!都欺負我!”

  “還說我們沒爹娘,沒人要!”

  “哥哥哥哥,你幫我打回來!”

  ……

  “哥哥,你會一輩子保護我嗎?”

  ……

  “哥哥,我們可以一輩子都在一起嗎?”

  ……

  “哥哥,從今以後就讓我來保護你吧。”

  我曾經應許別人一生一世不離不棄的諾言,只可惜到頭來,仿佛夢中白駒過隙,醒來後茫然若失,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曾經說過的話,發過的誓,看過的風景,吹過的流雲,都在那一刻離我遠去,永遠永遠的不再回頭。

  其實我本意不願選擇背叛,只是當時別無它途。

  “六十七個小時三十五分零八秒。”亞當·克雷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從你掉進空間陣開始到我找到你為止所花費的所有時間。”

  我睜開眼睛,首先躍入眼帘的是破舊漆黑的屋頂,狹小的看守所房間裡站滿了荷槍實彈的白人警察。亞當·克雷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亞當不穿維序者制服黑袍,不知道誰幫他找了人類男性襯衣、西裝和領帶,他看上去文質彬彬並且精明有加,就像個身經百戰的變態律師或談判代表,把獠牙全藏在了笑不露齒的嘴巴里。

  我想坐起身,但是稍微一動就放棄了。兩個醫療組成員全身隱藏在漆黑的兜帽斗篷里,就像無聲無息的黑烏鴉一樣,正一左一右的幫我接起全身骨頭。咔,咔,咔!我清楚的聽見自己大腿骨正發出哀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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