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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路向南,賞過崇州梨花、飲過徐州青梅酒、嘗過廬州包公魚與逍遙雞。她在信中滿懷欣喜地描繪各地山川之秀美,民風之淳樸,甚至放下豪言,說她要在江南定居,不願再見西北風沙肆虐。」

  「兜兜轉轉一年,她在徽州落了腳。寄回來的信里,不再只有吃喝玩樂,而是摻雜了風花雪月,少女情思。她說,她遇到了一個男人,那人睿智、成熟、沉穩,是她心目中的良配。她說,她要嫁給他。」

  「父親自是不願,可她寄回家的信,一封比一封簡短,最後一封里,只有寥寥五字——愛女將成婚。父親怎能容忍,自己最寵愛的女兒,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嫁人?他下定決心,親自南下。若那男子果真如她所說,堪為良配,自然可以將女兒和女婿一同帶回家;若那人是偽君子,便要帶女兒脫離苦海。」

  說到這,程惜雯語氣一頓,目光冷冷鎖在謝令儀身上。

  「你猜......那位父親,最後有沒有帶回女兒?」

  「沒有。」

  「對,就是沒有。」程惜雯贊同點頭,隨即嘴角又揚起譏諷的笑,「他怎麼能帶回來一具……屍首呢?」

  謝令儀聽完,心頭一震,半晌才低聲問,「那名女子是你何人?」

  「嗯?為何會問這個?我以為,你至少會好奇那男子是誰。」

  謝令儀怔住。

  是啊,她為何會問那名女子呢?

  興許,是她也從程惜雯的講述中,窺見了一位靈動如風的少女,那樣熱血勇敢、不懼世俗桎梏。

  仿佛伸手,她就能捻起,少女匕首上的輕薄梨瓣。再一轉身,就能聽見,她落筆寫信時,筆尖輕點紙面的簌簌雀躍聲。

  也正因如此,她才更覺遺憾,那樣一位鮮活明亮的少女,本應乘風破浪、笑對人生,卻終究因為未能遇見良人,反倒香消玉殞,埋骨他鄉。

  嘆息惋惜之際,卻被一句冷嘲打斷。

  「呵,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態。」程惜雯冷眼看她垂首落寞,面露鄙夷,「你們謝家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謝家......人?

  所以,那名男子姓謝?謝令儀眉心輕蹙,腦中飛快翻轉。謝家祖訓向來極嚴,絕不容許子弟行此背棄之事,大約是謝家旁支子弟,才會做出此等醜事。

  可這跟她有什麼關係?謝令儀遺憾之餘,又有些無語。

  「你是不是覺得,這事跟你沒關係?」

  謝令儀:「......」

  神了,這人怎麼跟她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要是我說,那個男的,是你最親近的人,你會怎麼樣?」

  最親近的人?

  謝令儀腹誹,她最親近的人,不是早就被她綁在手裡了麼?

  聞應祈……不能姓謝吧,不然這也太詭異了。

  「行了,故事還沒說完。」程惜雯嗤笑一聲,抬頭望了眼月色,「我又何必在一個男人身上,花費功夫,還是繼續說那個大家閨秀。」

  「父親找到她屍骨那日,也是這樣一個有月亮的晚上。月華如水,瀉在地上,就連那滿地血跡都被映得亮晶晶,面上浮著一層油膩、銀潤的光。好像那不是血水,而是什麼上好的瓊漿玉露一般。」

  謝令儀霎時被她這怪誕的聯想噁心到,渾身不自覺打了個寒戰。

  不能再讓她說下去了,否則,她也要被影響到了。

  是以,謝令儀當機立斷,高聲打斷她的話,「你叫他父親,那那名女子,可是你的親人?若我謝氏族中真有背信棄義之徒,我明日便將他擒來,任由你發落!」

  「好啊。」

  月色愈發清冷明亮,落在程惜雯臉上,將她面色映得灰白。她嘴角忽然古怪地揚起,像是被人強行牽動一般,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那謝小姐現在就去,去將你父親擒來,我倒要看看謝小姐,您是如何大義滅親的。」

  「什......什麼?」謝令儀猝不及防,聽到這話,驚在原地,「你......你是說,那背……是我父親?」

  「是啊。」程惜雯沖她挑眉,眼中卻滿是深入骨髓的恨,「你父親始亂終棄,騙了我姐姐身心,你說我該不該找你報仇?」

  「當時,那把匕首就插在我姐姐胸口,喏,就在這。」她扯著自己衣襟,指尖戳在上面,「我姐姐性情剛烈,得知自己被騙,那人早有家室,羞憤難當,竟毅然自盡。只不過,她那時也沒想到,自己還懷了一個月身孕。」

  「一屍兩命。」她咬牙切齒,吐出每個字,「你父親流連花叢幾月,就能要了我姐姐一條命!」

  程惜雯神色越來越激動,雙眼猩紅,步步緊逼,「可憐我父親,為求個公道,挨家挨戶去求那些官老爺。寒冬臘月天,他在雨中整整跪了一夜!寫訴狀,敲堂鼓,通通沒用!就因你的父親,他官職高、手腕強!」

  「散盡家財,找不到一個公道,我程家也因此沒落。謝令儀,你才華冠絕上京,但你可知,我姐姐當年比你更出眾!可如今,她埋骨異鄉,而你卻仍錦衣玉食,萬眾矚目,憑什麼?」

  原來,這就是程惜雯恨她的原因?謝令儀聽完,緘默不語。她記得,小時候,謝承是有好幾個月,在外雲遊,有一次回來了,還被祖母罰跪祠堂,直鬧到半夜方歇。

  只是冤有頭債有主,程惜雯再恨,也不該拿別人的性命來撒氣。

  是以,謝令儀眉目一斂,便直言,「那照這麼說,你該綁架的人,是我父親。」

  「沒用!」程惜雯忽然尖叫出聲,似瘋似癲,「綁他沒用!我也要讓他嘗嘗,失去女兒的滋味!但後來我才發現,我最恨的其實是你,我恨你一生順遂,事事如意,比起讓你去死,我更願意看你苦苦掙扎、痛不欲生。」

  空氣剎那安靜。

  「行了,現在故事說完了。」程惜雯仰頭,平復下情緒,緩緩轉身,聲音變得冷靜,「接下來,是你們的選擇時間。」

  她抬起手,指尖依次指向謝令儀、張牧和明夫人,「你們三個人選,選我身後的兩人,誰死誰活。唯有三人選項一致,那人才能活命。」

  「半柱香時間,沒選出來,那就一起死。」

  話音剛落,程惜雯便半闔雙眼,不再看他們。

  「那......那現在該怎麼選?」明夫人抖著聲音,結結巴巴問。

  見自己丈夫遲遲不說話,她又慌忙轉頭看向謝令儀,「謝......謝小姐,你……你有什麼辦法嗎?」

  「我不會選,選誰都是死。」

  「謝小姐說得對。」張牧也附和道:「她今日本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來,選誰都沒用。」

  兩人都是同樣的判斷,明夫人頓覺天旋地轉,臉色瞬間慘白,嘴裡不斷喃喃自語,

  「那......那怎麼辦?他們兩個,誰都不能死,誰都不能死......」

  「只能等。」

  「等?等誰?」

  謝令儀說完嘆口氣,等璞玉足夠聰明,發現她到現在還沒回去,等她去搬救兵。

  「對了,明夫人,現在還不能哭,我們得裝作認真討論。她既想看我們痛苦,那就乾脆讓她看個夠。」

  見對方點頭,謝令儀突然高喊,「反正我只會選他!你們不用再說了!」

  明夫人立刻心領神會,緊跟在後頭,「那我也只會選我兒子!」

  「老爺,你呢?咱倆可是十多年的夫妻,你若是不選他,我今日就從這跳下去!」

  「我不會改口,我的答案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

  「行了,選好沒有?」

  半柱香時間轉瞬即逝,程惜雯饒有興致地開口,「誰死誰活?不說話?哦,那就是都要死。」

  她說罷,便眼神示意兩名綁匪,將人往懸崖邊拖。

  「等等!」謝令儀厲聲喝止,隨即低聲對明夫人道:「明夫人,程小姐是不是還有個弟弟來著?就養在你府中。」

  「對對。」明夫人也想起來,急忙順著她的話道:「惜雯,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為你弟弟想想。他之前聽說你身亡,偷偷哭了好幾個月。眼下你還活著,他要是知道,一定會高興壞了。」

  程惜雯聽到這話,腳下倒真的停住,可旋即她又冷笑,「他算什么弟弟?不過是我母親,看他長相與我姐姐相似,花十文錢,把他從人牙子手裡買回來而已,他就是個拖油瓶。

  「姐姐......」

  空曠平地上乍然響起一聲啜泣,程惜雯下意識轉頭,只見不遠處,一個矮矮胖胖的小男孩,懷中緊緊抱著一團女子衣物,眼淚淌了滿臉。

  是程小胖。

  「姐姐......你真當我是拖油瓶嗎......」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程小胖身後便陸續走出,十幾個舉著火把的僕役。

  「識文?你怎麼過來了?還有他們……」

  「姑父,我......我見你們夜深未歸,表哥也沒回來,擔心出事。想起之前姐姐說,要來問仙台,我就找了幾個家丁帶我過來。」

  「嗚嗚嗚,對不起,姑父,是我不好……我替姐姐向你們賠罪了,求求你們別怪她……」他邊哭,邊抹著眼淚,彎腰鞠躬。<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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