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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虧欠他的,早該還了。」

  溫濯冷冷地望著應龍,一字一頓道。

  沉疏看得眼睛都放光了,心臟也跟著砰砰只跳,若不是還要給天地爐輸送靈力,他恨不得直接撲到溫濯身上去。

  應龍的火氣被這個堪稱羞辱的動作徹底挑翻了,祂睜著空洞的眼眶,嘶啞著怒吼道:「荒唐、真是荒唐!妖孽就該死!你們這群——」

  祂完全沉不住氣,就越來越被溫濯的劍勢壓制,天地爐封印的進程加快了不少。

  大約過了兩個多時辰,龍身就已經被完全吸乾了。

  可沉疏還是著急。

  他不停回頭望著狐狸祠的方向,臉上泛起焦躁之色。

  黎明降至。

  再不走,他們都得永困此地,不能帶溫濯回到現代,他身上的惡業就沒法處理,很可能沒多久就會墮入無間地獄。

  沉疏不能親眼看著這情形發生。

  他空出的那隻手變了個手印,成倍地往磁石中注入靈力。

  沉疏沉聲道:「師父,快趕不及了,一會兒你先走,我們不連累你。」

  沈玄清看他一眼,神色相比之下顯得格外輕鬆。

  「不必,我不打算走了。」

  「師父……」沉疏一愣,目光轉向沈玄清,「師父,你不回現代了嗎?」

  沈玄清往下望了一眼,下界已經有不少村落被天劫引來的大潮給吞沒,他們凌於高空,聽不見這哀鴻遍野。

  「總得有人要阻止天劫,」他又看一眼旱魃,笑道,「總得有人要保護一下兩個時代的和平吧?何況這裡本就是我的故土,待在這兒也沒什麼不好的。」

  沉疏望著沈玄清,顫聲道:「師父,可是……青丘國已經、已經不在了,你還留在這兒做什麼呢?」

  沈玄清「嗯」了一聲,話語中竟是生出幾分慨然。

  「所以你也不再是小太子了,成了需要被庇護的平民百姓。」

  他空出一隻手摸了摸沉疏的腦袋,柔聲道。

  「放心,戒除惡業的法寶我已經打點好觀中的師傅了,他們眼下就等在兩儀門外,溫濯畢竟是古代人,貿然穿越兩千年,肉身不穩,一定要趕在他肉身消散之前,送他去那金蓮座上。」

  這番話說得跟臨終之辭似的,沉疏沉默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麼。

  天邊的旭日一寸一寸地往上升。

  兩儀門是在日出時分開啟的,這抹金輝出現,就意味著時間真的不多了。

  「沉師哥。」

  末了,還是池辛喚了他一聲。

  沉疏面色複雜地看向池辛,道:「怎麼了?」

  池辛的表情有些彆扭,他不敢對上沉疏的目光,只能低聲道:「謝謝你和師尊,上輩子救了我一命。」

  沉疏還沉浸在沈玄清的話語裡,忍不住失笑,乾巴巴地調侃道:「那這恩情……你打算怎麼報?」

  池辛卻認真地思慮起來。

  他的確想報恩,只是永遠都差那麼一步,當年沒有救到師哥,也沒有阻止師尊去赤水林閉關,還迫於池斂的壓力,另擇了別的師門。

  這百年來總是踽踽獨行。

  池辛一咬牙,一把奪過沉疏手心裡的磁石,雙掌盡往天地爐上蓋去。

  霎那間,他身周猝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靈力,震盪開一圈氣流,一時間竟要比沉疏的靈力還要強勢。

  池辛不再去看沉疏的神色,而是把目光放到了應龍身上,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你這份,我會祭出靈核之力,幫你填上。」

  「你和師尊,快走!」

  不等沉疏答話,他就覺得衣領被一道力氣給提了起來。

  「走吧,池元樂這徒弟現在歸我了。」

  是天機的聲音。

  她拎著沉疏,提腳踩上天地爐,深深吐納一口後,用了八成力氣,直接把他往溫濯那處一擲。

  沉疏身子一輕,整個人就撞到了溫濯身上,把和應龍糾纏不休的溫濯給撞翻數里,兩個人的佩劍也砸到一起,雙雙摔落下去。

  沉疏看著懷住自己的溫濯,他們臉上是同樣的驚異之色。

  「小滿?」

  「師尊……」沉疏喃喃道。

  下一刻,只見沈玄清快速抬手,掐了個咒訣,兩人瞬間化成一團雲霧,消失在了眾人眼前。

  *

  沉疏再一睜眼,已經跟溫濯相擁著來到了兩儀門前。

  這扇門果真已經關去了一半,破敗的狐狸祠經此大難,連地穴的天頂都封不住,外界的光線一縷縷往裡面滲透進去。

  沉疏來不及再去想別的事情了,他掙扎著爬起身,拽住溫濯,道:「快進去,師尊,太陽要升起來了!」

  說話間,他半個身軀就跨入了兩儀門。

  面前是火樹銀花,華燈初上,相比身後這沉得不能再沉的世界,堪比世外桃源。

  這是他生活了十八年就深深眷戀上的時代。

  沉疏心中終於生出一絲瘋狂的期待,他跨入兩儀門後的土地,不遠處的道觀前果真站著幾位師父,他們是來迎接沉疏的。

  他興奮地回頭,扯住溫濯的衣袖,道:

  「師尊,快過來!」

  可看見溫濯的一瞬間,他臉上的血色又猝然褪得一乾二淨,瞳孔第一回因為恐懼和悚然,緊緊收成了一條細線。

  溫濯站在兩儀門前。

  和沈疏不同的是,他觸碰這一扇門,就仿佛摸著一塊厚實的玻璃,整個人都被隔絕在外。

  旭日再高一寸。

  即刻就要在天地間灑滿金輝。

  第79章

  沉疏幾乎心跳驟停了片刻, 又很快冷靜下來。

  沈玄清同他說過,溫濯若想要穿越兩儀門,其一身體裡不可載有應龍的印記,其二則要與狐妖產生過肌膚之親。

  肌膚之親,他們早就有過了。

  溫濯過不來,就是因為應龍還沒被天地爐給收服,身上還殘留著應龍的印記。

  沉疏立刻握緊了溫濯的手,勸慰道:「應龍還沒被收入天地爐, 師尊, 再等一等,沒事的, 別怕,我能帶你走的……」

  溫濯的表情此刻反而分外寧靜,他微笑著看向沉疏,道:「沒事,師父不怕。」

  縱然再是焦急,此刻也只能等。

  「我臨走前就應該先一步把靈核碎開的, 」沉疏心中委屈,可憐地望著溫濯, 「誰知那天機動作好快,我人都被扔出去了。」

  「雲舟, 你別擔心,再不濟咱們就再等等,師父也在這兒, 總有辦法解決的。」

  沉疏說話間,就想從兩儀門重新跨回去,不成想溫濯卻輕輕抬手,阻攔了他的步伐。

  他就這麼靜立在沈疏面前,態度卻堅定異常,寸步不讓。

  猜想到他要做什麼,沉疏一下子僵硬了神色。

  「師尊……」

  溫濯見他如此驚駭的模樣,還是忍不住低聲笑了笑,用力捏捏沉疏的掌心,道:「嚇唬你的。」

  沉疏臉色白得不能更白,聽到溫濯這話,神識才慢慢反應過來,他雙手捧住溫濯的臉,惱火地揉搓個不停。

  「師尊,什麼關頭了,你還嚇我!」

  溫濯身背的天際線越來越亮,黎明正掙扎著想要爬起,他們此刻卻像是藏在黑夜裡的鬼,見到陽光的那一刻,就會黯然銷聲。

  溫濯笑意收了幾分,無奈道:「師父想讓你開心,你總是不高興。」

  沉疏用力抹了抹眼睛,嘟囔道:「哪有不高興,我跟師尊待在一起,天天都高興。」

  「天天高興啊,」溫濯笑著重複道,「小滿很喜歡我嗎?」

  「當然了,」沉疏表情一凶,惡聲道,「你看不出來?」

  「看得出來,」溫濯眼中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深情地望著沉疏,「小滿,我也喜歡你。」

  心跳聲在沈疏的胸腔里亂撞。

  他隱隱生出一絲不安來,總覺得溫濯又要做些什麼事情,不禁被他的手挽得更緊。

  「師尊——」

  沉疏的話還沒說完,溫濯卻溫聲打斷了他。

  「你想留在這裡,或是那邊,都可以選,師父都聽你的,」他的眉眼都是笑意,嗓聲溫柔得像水,「我不會再阻攔你的決定了,我同你坦誠。」

  溫濯後退一步,給了沉疏一個退回兩儀門前的空間,無比真誠地說:

  「我不想和你分開,這是我的私情,小滿。」

  不知是不是身後的旭日太亮了,沉疏原本似要黯淡的眸光卻在溫濯這一句話語裡重新亮了起來。

  進一步,還是退一步。

  不管怎麼選,溫濯都會在身邊。

  面前的一切都像是被放慢了數倍,淒風苦雨敲打著頭頂破碎的瓦片,亂得像沉疏再也理不清的心緒。

  不知怎地,他恍惚間竟覺得自己回到了落霞谷,回到了他第一次遇見溫濯的時候。

  那時的溫濯背著藥簍子,頭頂著斗笠,站在天際泛起的第一抹白霞下,也是這樣溫柔地看著自己。

  那時他對自己說了一句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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