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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耕耘讓劉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列出一份名單。這一份名單是劉仁認為的誓死追隨昌隆公主的官吏。

  韓耕耘在這些人中用硃筆圈人名,他一開始圈得頗為顧忌,隨後才麻木不仁起來,越圈越快。

  韓耕耘一口氣將名單圈好,將名單丟給了手下,說完「去解決了」四字後,腔里沉下一口氣,無力陷進扶手椅中,抬手,手指上沾了大片硃砂,如同鮮血一般洇在蒼白的指腹間,他怔怔望著出神,眼前朦朧一片,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紅。

  劉仁辦的第二件事是去探查宮內的消息。

  劉仁早起上朝,午後才歸,一身官服被汗濡濕成暗色,將宮中發生的事一件件告知韓耕耘。

  事實證明,老狐狸辦事,樁樁件件極為隱蔽妥帖。

  她告訴韓耕耘,今日上朝的仍是李炙。

  彼時在太極殿中,當眾臣惴惴不安立在無主的殿中,不時向後宮通向太極殿的門扉看去,焦灼的等待後,帘子終於被緩緩拉起,出人意料地,聖人李炙出現在眾臣面前。

  眾臣躬身施禮,立刻山呼萬歲。

  李炙在內侍攙扶下走上御階,緩緩在龍椅上坐定,沉著黑眸定睛看著匍匐在面前的眾臣,沒有讓他們起來,親口宣布了禪位給昌隆公主的旨意。

  紅綠官服的群臣一動不動,各自心懷鬼胎。

  左右十六衛的兵士闖入太極殿,將許多尚沒有反應過來的官吏拖拽下去,在種種呼喊聲中,昌隆公主李月令著織鳳金衣現身,一步一步登上只有聖人可以落足的御階,走到聖人身邊。

  李炙起身,與昌隆公主並肩而立,冷眼瞧著一個個官員被昌隆公主的心腹杖斃於殿前。

  劉仁道:「禪位詔書已頒,公主將於四日後登基稱帝。公主以穢亂後宮之名定了臨淄王李勛的罪,並勒令兵部調動各州折衝府兵力,勠力圍剿李勛之軍。」劉仁說完,用袖子擦掉額上的汗,乜一眼韓耕耘,靜靜退到一邊。

  劉仁說的都是明面上發生的事,韓耕耘想要知道的很多。

  他隨後又接到了密報,是從禁內暗探那得來的消息,補足了劉仁沒能告訴他的一些內情。

  昨夜昌隆公主將聖人李炙圍困在寢宮,圈禁了皇后與太皇太后。昌隆公主以陳妃持身不潔,李炙皇室血脈存疑,逼迫聖人禪位於她。

  聖人原本並不願意禪位,公主又以皇后、太皇太后及陳妃等人的性命為要挾,並願以先聖人遺詔做交換,這才逼迫李炙寫下禪位詔。

  韓耕耘聽完密報,抬眼看向劉仁,請他辦第三件事。

  韓耕耘給劉仁一份名單,這上面有禁衛總領、宮中更辰等官員的名字,劉仁要想辦法拉攏這些人,不管是許以高官厚祿,還是以美女錢財相贈,韓耕耘都要見他們一面。

  韓耕耘看出了劉仁的猶豫,他告訴他,這些人原本就與李勛有交情,若是再猶豫,可以想一想他的家人,在做了那麼多事以後,昌隆公主可還會放過他們。

  劉仁默然領了名單,不辱使命,是日夜中,就將名單中的官員悉數請到京兆府中。

  這些官吏都穿著道服,打扮成道士模樣掩蓋蹤形跡。

  韓耕耘與這些人商議了登基當日的計劃,計劃很簡單,將他手下八百死士散入十六位中的驍騎、豹騎、熊渠與羽林軍中,命更辰提前登基時辰,誘昌隆公主進入太極殿,禁衛總領緊閉宮門,將公主一黨一擊殺之。

  昌隆公主登基當日,一道道黑影落到了京兆府中,他們帶來了一顆顆血淋淋的頭顱,有男人女人,也有老人小孩。

  隨著府內人頭遍地,韓耕耘離功成也就越來越近,他眸中的光亮卻隨之暗了下來,到最後,他看到了李月令的頭顱被雙手捧於身前,他的眼眸徹底暗了,永墮地獄一般的沉淪。

  隨著這場計劃終結,韓耕耘突然嗅到了一絲預謀的氣味,一切都太順利了,拉攏人心,殺人滅口,他仿佛只是按著一個設下的棋局在行事,看似他是持子人,其實他才是受人指使的棋子。

  韓耕耘後悔將營救李炙的任務交給了裴隉,不出所料,李炙沒能活過這場浩劫,不知死因地死在了寢殿裡。

  皇室血脈凋零,皇位更迭,落到了原本被定為亂臣賊子的臨淄王李勛頭上。

  是無心之舉,還是久作謀劃,這或許只有當事人才能知曉。

  當臨淄王的車駕進入皇城,韓耕耘站在恭迎新帝的群臣中,看著眾人屈膝下跪,他茫然若失,抬頭,對上李勛的黑眸。

  他從這雙黑眸中看到了勝利者的自得。

  第一次,她對這個朝廷,對這座城,充滿了厭惡,期望可以就此逃離。

  第93章 九州之主9(大結局)

  朝堂改天換地, 混亂過後歸於平靜。

  陳妃自請去了芳華道觀,做一名真正的女冠。在聖人李旭無言的逼迫下,章縫之侶介冑之臣並沒有對陳妃口誅筆伐, 朝野上下默契地選擇對陳妃避而不談,時日一久,也就慢慢淡忘了這一段往事。

  李勛給李月令列了七條罪, 其中戕害少帝、弒君殺父、通敵叛國三條是眾罪之首, 李勛將這七罪昭示天下, 並下令剿滅李月令一黨。

  亂黨盡除, 李旭名正言順坐穩帝位。

  朝堂之上,尚書令劉林甫與中書令嚴弻時自去歲在西境因戰事交惡,如今在朝堂上越發勢如水火。二人明爭暗鬥, 將原本鴻蒙初開晦暗不明的朝局攪得更加渾濁。聖人李勛將一切看在眼裡, 並不表露想法,表面看來,依舊十分倚杖兩位宰相。

  自那夜之後,韓耕耘喘疾復發, 在府中養病已有半月。朝中的事陸續傳到他耳中,他只覺得心煩, 並不想理睬。

  臨近黃昏, 派去接譚芷汀車駕總算回來。

  韓耕耘站在大門石階前, 眼見著譚芷汀的繡鞋跨出廂門, 他的手臂立刻從她肋下小腿肚下穿過, 手上一用力, 將她攔腰抱起, 大步流星往府內走。

  「夫君, 小心些!」

  一陣清新的枝葉香氣襲來, 譚芷汀驚呼一聲,軟軟撞進他懷中里,他抱著她進了臥房,放她到床榻上,給她脫去鞋子。

  韓耕耘的手握著譚芷汀纖細的腳踝,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路向下,直到足尖才停。他從頭到尾看了一圈,心中才暗暗舒了口氣。

  看起來被困那麼多日,應是有驚無險,安然無恙。

  譚芷汀雙頰如粉桃瓣一般紅,眼角發紅,似盈盈有淚,她垂下頭,雙膝曲起,腳並排放著,雙手撐在榻上,一點一點往裡邊蠕動,她掀過被衾蓋在膝蓋上,在榻上拱起一個小包。

  韓耕耘握著腳踝的手向被子裡一推,觸到了冰涼的腳底,心也隨之涼了一下,啞然問:「一路可還順利?」

  譚芷汀點點頭,小聲「嗯」了一聲。

  他知道,她在為李炙的死難過。然而這件事,他很難勸她寬心。李炙死得不明不白,死在誰手裡,他們都不知道,想查,又談何容易,若是查到不該查的人身上,他們又該如何抉擇?

  韓耕耘走過去,將譚芷汀摟在懷裡,手輕拍她的背,「蒼蒼,你趕了這麼久的路,早些歇息吧。」

  「夫君,真的是阿耶殺了哥哥嗎?還是李月令?」

  「蒼蒼,別想了,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韓耕耘明顯感覺懷中之人滯了一下,繃緊的身軀很快鬆軟下來,微微顫動雙肩,似在哭,她從無聲嗚咽轉為低聲抽噎,淚漸漸濕洇了他襟前一片,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氣若遊絲般道:「夫君,你變了,從前的你遇上難題,總想著去一探究竟,即使遇上阻撓,也絕不會退縮。如今,你卻讓我忘了,我仿佛不認識你了。」

  韓耕耘怔了一下,輕拍她後背的手慢慢蜷起,空握成一拳,擱在她顫動的背上,「我近來只覺力不從心,發覺很多事情並不是憑著一己堅持,便能成事。大概是經歷種種,加上久病,磨去了心中的稜角。」

  「聽我阿耶說,派你進京是來殺人的。夫君,下令殺那些人的時候,你必定是很痛苦,對不對?」

  腔里有什麼腥甜之物涌了上來,他喉嚨一滾,強行壓下後,下巴抵著她的額,輕輕摩挲,「是麻木,我幾乎感覺不到痛,可這種平靜比切身感受到痛苦更難受。」

  「夫君,為了救我,你真是太辛苦了。」

  韓耕耘:……

  「其實當日在城外長亭,我一眼就認出你了,你卻裝作是個陌生人,不願與我相認,我起先覺得難過,後來才想明白,你是怕我再深陷險境,要一人承擔所有後果。」譚芷汀頓了頓,漸漸收住喉嚨中的沙啞,「夫君,我也有不能跟你進城的理由,若是沒有他,我就算死,也要和夫君死在一起。」

  譚芷汀牽起韓耕耘的手,讓他的手壓在她小腹上,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目光緊緊盯著他,一字一頓說:「夫君,你要做父親了,我已有了三個多月的身孕。」

  舉目玄黑之中終於有了一絲色彩,他麻木的心跳動一下,揉碎一般將她深深擁進懷中,親吻髮鬢,「蒼蒼,你真好。」< ="<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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