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眼下戰況焦灼,弈王那邊還未傳來消息,秦將軍那邊剛剛攻破鐵里部,左明非要兼顧很多事情,偏偏他最在意的那件事情還沒有著落。

  在殘忍且悲壯的紅色里,最後三個人風塵僕僕地歸來,左明非最終也沒有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那個人,呼吸聲撞擊在耳膜上,強烈的耳鳴讓左明非的頭部幾乎要炸裂,他看到城牆下的三個人誇張地比劃著名什麼,似乎還在喊著什麼。

  左明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畢竟戰事還未結束,一切還都沒有結束。

  喊聲逐漸清晰起來——

  「…快去救人!」

  「喻大人——」

  「救命啊…」

  喻勉!

  左明非聽得並不真切,卻捕捉到了幾個關鍵的字,「喻大人…」「救命…」

  他終於得到了喻勉的消息!雖然可能不是什麼好消息,但是夠了,已經夠了!

  左明非轉身便走,他急匆匆地下樓,隨手抓了在軍營中義務看診的言神醫往馬上一扔,隨後自己翻身上馬,往城外奔去。

  言硯被硌得肚子疼,他皺眉道:「怎麼個事?哎?哎!憬琛你…噦~左明非!」

  路過季靖禮時,左明非顧不得這位看起來頗為眼熟的人到底是誰,只是急切地問:「在哪裡?喻勉在哪裡?」

  季靖禮跑得嗓子眼兒直冒煙,方才又把嗓子喊岔劈了,他想回答奈何發不出聲,只好指了指一個方向。

  左明非如同離弦的箭般地離開了。

  古道上,累壞的馬兒躺在地上,喻勉席地而坐,身邊是臉色蒼白看起來毫無生機的凌隆,喻勉為凌隆輸送著內力,儘管他自己的內力也幾近枯竭。

  兩個時辰前,當他們找到凌隆時,凌隆已經利用地勢和亂石解決了一眾追兵,但他自己也力竭地暈了過去,北方的風雪吹了起來,若非喻勉他們及時趕到,凌隆很可能葬身於風雪之中。

  一路上,喻勉用內力溫養著凌隆的心脈,可凌隆的情況越來越差。

  喻勉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他這一生見證過很多人的離開,至親至疏至遠至近…甚至就連他自己也幾次三番地遊走在生死線上,他想,他有活下來的理由,那麼凌隆一定也有。

  為凌隆輸送完自己的最後一絲內力,喻勉對著昏迷的凌隆開口:「凌隆,你弟弟在等你回家。」

  馬蹄聲打亂了喻勉的聲音,喻勉抬頭望去,看到了一個人影疾馳而來,仔細看來,應當是兩道人影,因為馬兒的前方還趴著一個狼狽的人影,但喻勉只能看得見那個縱馬的人。

  左三…竟然有了白髮,都說人會隨著年歲漸長而愈發溫厚,可左三看起來竟有幾分雷厲風行的派頭,許是多年大權在握養成的習慣,權力這種東西一旦沾上,再溫潤的暖玉也會被刮抹出幾分刻痕,卻也是奪目般的絢爛璀璨。

  喻勉眯眸凝視著越來越近人,唇角不由得緩緩揚起。

  餘暉下,左明非看到喻勉穩如泰山般坐著,在北嶽風雪的摧殘下,喻勉的五官更加深刻凌厲,卻沒能壓垮他挺直的脊樑。

  是夢嗎?

  畢竟左明非夢到過很多次他們重逢的場景,甚至比現在更加慘烈,因此眼前這種帶著些許靜謐的慨然顯得有些虛幻。

  越來越近了。

  越來越近…

  喻勉很想上前擁抱左明非,因為左明非紅著眼睛的樣子有些可憐,就像在他夢中那般,可是他的內力已然枯竭,體力也即將耗盡,正在遺憾的時候,熟悉的體溫撲面而來。

  抬手的力氣喻勉還有一些,於是他抬起胳膊摟住左明非的後背,嗓音溫和沙啞:「…沒有騙你,我回來了。」

  旁邊,言硯顧不得被顛簸的反胃,拎著醫藥箱就替凌喬診治起來,「老天爺啊,這咋活下來的。」

  左明非起身,他死死地抓著喻勉破爛的衣裳,盯著喻勉的樣子像是要將人吞吃入腹,顫抖的嘴唇說不出來一句話,「……」

  喻勉抬手抹去左明非臉上不自覺掉落的淚珠,安慰道:「好啦,不是給了你蝴蝶嗎?我說過我會沒事的…」

  「三年…喻勉…三年!」

  左明非呼吸沉重,他怒視著喻勉身上的斑駁傷口,卻不忍過多苛責,「除了那隻不知真假的蝴蝶…三年杳無音訊…」

  他捧著喻勉的臉,無力地抵上了喻勉的額頭:「我不能多想你一下,我怕我會不管不顧地去找你…」

  喻勉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遞到左明非手裡,「給你賠罪,行不行?」

  「…這是什麼?」左明非低頭打量著手中有著溫潤手感的物件,是一個小狐狸木雕,質地溫潤圓滑,想來是被經常把玩,「……」他在思念喻勉時,喻勉的思念並不他少,也許在每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喻勉都會摩擦著手中的木雕暫排苦思。

  喻勉稍顯得意道:「這是雕刻得最好的一隻…」沒等他炫耀完,就看到左明非捧著木雕,眼淚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喻勉有些慌亂無措,他苦惱地想,哄不好怎麼辦?

  左明非再次傾身抱住喻勉,低聲道:「你受苦了,回來就好…阿勉,回來就好,謝謝你回來…」

  喻勉回抱住左明非,認真道:「不,是你受苦了,將擔子全丟給你…是你辛苦了,還有,謝謝你等我回來,左三…」

  喻勉長久以來未能歇息的身體在熟悉體溫的接觸下,緊繃的神經鬆懈開來,話還沒說完,他便歪頭在左明非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沒關係,他們還有好多時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