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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柒將他往懷裡又攬了攬,點頭道:「你做到了。天道破碎,因果混沌……你做到了……」

  李無疏笑著道:「你……自由了……」

  阮柒一陣哽咽。

  李無疏輕輕撫摸他緊閉的雙眼道:「對……不起……如果可以,我希望……代替你……」

  他吻了吻李無疏的額頭,輕蹭他的臉頰,卻聽到他在自己耳邊低語道:「信我。」

  信他。

  湛塵真人也曾如此規勸過阮柒,一定要信任李無疏。

  阮柒怔怔與他相望。

  陸辭冷笑了一聲。如今再也沒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天道崩潰,阮柒失去因果之力,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個道行深厚的普通修士。

  李無疏因「別滄海」結下仙緣,失去「別滄海」,他原本的脊骨早已斷成三截,又受了這麼重的傷,不死也是個廢人了。

  他轉向自己的法陣,隨著時間不斷接近子時,那法陣越來越強,陣眼中央重又出現了那道裂縫。

  他心中一時欣喜若狂。

  那個他思念頗深的人,他與他的雕像分明背對著背,近在咫尺,歷經數十個寒暑,卻始終不能相見。

  他思念成執,即便不擇手段也要看到這個時刻的到來。

  看到裂縫中影影綽綽的身影,他不禁有些緊張。

  重逢之時,師父會是怎樣的表情?

  感動?還是惱怒?

  他站在陣眼處,那道時空裂縫的邊緣,好讓師父出來後,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天空雲層極低,隱雷攢動,新的天道仿佛在為這逆天之舉壓抑怒氣。

  裂縫中先是伸出了一隻手臂,掌心朝向陸辭的胸口。

  風在這一刻靜止。

  雲洛山上李刻霜所留的劍雨忽然散去,數以萬計的劍氣凝聚成一柄通身漆黑的長劍。那黑劍破空而來,從背後將陸辭心臟洞穿。

  裂縫中的人影這才走了出來。

  是李刻霜!

  陸辭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的克己劍,又看向李刻霜。

  他無法明白,他復活的分明是他的師父——三才道長,蘇墨白。他用「別滄海」修改的是蘇墨白的死,為什麼從法陣當中走出的會是剛剛戰死的李刻霜?

  裂縫在李刻霜身後緩緩閉合,十一件宗主信物因儲存的靈力耗空而成為凡物。

  陸辭直到死,都還在驚詫地盯著自己布下的法陣,最後他明白過來,看向同樣苟延殘喘的李無疏:「是你……做的……天……道……」

  李刻霜看也不看,踢開他了無生氣的屍體,轉向應惜時。

  「滅我師門者,就是你?」

  第八十九章 雲洛拂曉

  隨著克己劍回到李刻霜之手, 雲洛山漫天的劍雨終於停了。

  應惜時左手被不凍泉的地氣灼傷皮肉,只剩森森白骨。他用層層紗布將左手纏繞包裹,背在身後,單手持劍應戰李刻霜。

  李刻霜只當他是在羞辱自己, 一劍比一劍兇猛。

  然而應惜時仿佛毫無戰意, 被他步步逼退。

  李刻霜所使, 無不是太微宗劍法,最後那招,是他永遠使不好的「參陽第三」, 側身邁出步子,將應惜時生生逼到了懸崖邊,克己劍在空中挽了一圈半, 從背後刺出, 一劍挑飛了應惜時的兵器。

  這大概是他習劍以來使得最漂亮的「參陽第三」,連倒在阮柒懷裡奄奄一息的李無疏都不禁要為他的進步拍手叫好。

  應惜時閉上眼睛,卻沒有等來意料之中的殺招。

  從前,李刻霜的劍總是帶有澎湃的恨,亂殺一氣, 沒有章法。他因師門被滅,變得疾世憤俗, 他堅信須得永不停止地揮舞著手中的劍,才能保護自己。

  到得今日, 他才明白李無疏為何要讓他回山閉關, 單純的恨意無法助他報仇, 須讓那恨意沉澱為粗糙的砂礫, 才能磨礪出強大而鋒利的自己。

  李期聲為他的劍取名克己, 正是這般用意。

  他將應惜時逼到崖邊。劍指仇人咽喉時, 他及時收住了劍勢。

  「為什麼?」

  少年人都喜歡問為什麼。做好人沒有原因,做壞人卻一定要有理由。

  但應惜時哪有什麼理由?

  生而為人這件事,本身就沒有理由。

  應惜時睜眼看他,一言不發。

  李刻霜抑住恨意,追問道:「你如何面對你同門那麼多弟子?如何面對李無疏?你們相識這麼多年,你怎麼忍心下手……」

  應惜時側過頭,同遠處的李無疏遙相對視。

  李無疏一身新傷舊傷,七成是應惜時所為。他在一次次重創李無疏時,可曾有半點猶豫?

  「你動手吧。」應惜時說。

  李刻霜一咬牙:「你別以為我不敢!」

  應惜時微笑道:「因為你我相識一場,你就不忍下手殺我?你太微宗上下二百九十四位同門在天之靈,焉得安息?」

  劍梢在他頸邊顫抖不止。

  正在李刻霜遲疑不決天人交戰之刻,背後響起一個欣喜若狂的聲音。

  「霜!你、你還活著——」

  他一回頭,是江問雪領著江卿白找上山來,他們身後還跟著一臉沉鬱的白朮。

  江卿白先是一眼掃過李無疏和阮柒的身影,才看向崖邊的應惜時。

  夜風將許許多多的落葉捲起,拂過江卿白的衣擺。應惜時想起他那招「荻花飛渡」,摘葉作劍,劍意交織。他覺得那是《蒔花二十一式》當中,最好看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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